脸庞上满是悲愤与自豪。
在士大夫的笔下,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泥腿子,竟然也能和“社稷”二字沾上边,这种巨大的虚荣感和道德满足感,瞬间让他们忘却了肚子里的饥饿。
沈秀才享受着周围的喝彩,他感觉自己此刻仿佛也化身成了对抗阉党的义士。
他得意地翻过纸页,准备看看后面还有什么痛骂朝廷的词句。
然而,下一页的内容,排版却变了。
不再是那种连绵的行书,而是一行行用最大号加黑宋体印出来的大白话和账目清单。
沈秀才愣了一下,酒意消退了半分。
他下意识地顺着那醒目的黑体字,大声念了出来。
“附录一。周顺昌,字景垣。生前亲笔书信抄录。”
酒肆里的人以为是周青天的遗作,纷纷竖起耳朵,安静下来。
沈秀才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喉咙突然像是被一团破棉絮塞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册子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念啊!沈秀才,周青天生前写了啥?”底下有心急的机工催促。
沈秀才骑虎难下,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将那几行白纸黑字读出了声。
“‘……今年苏城乱民聚众乞食,阻碍街市,实乃贼氛披捐,百姓猖狂。当严令地方卫所出兵弹压,切不可使这等暴民惊扰吾等府邸清静……’”
嘎然而止。
刚才还在大声叫好、为“匹夫有重于社稷”而热血沸腾的机工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几滴浑浊的黄酒顺着碗沿滴落在满是泥垢的鞋面上,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你……你念的啥?”
一个年过半百、在当年罢市中因为断粮活活饿死了一个小孙子的老机工,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秀才。
“你再说一遍,周青天管咱们叫啥?”
沈秀才冷汗直冒,他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翻了身后的长条凳。
他不敢念了。
那白纸黑字上的“贼氛”、“猖狂”、“出兵弹压”,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直接捅碎了苏州百姓心中那尊被士大夫精心雕琢出来的道德神像。
“我……我不知道……这上面写的……”
“拿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机房管工一步跨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