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地从沈秀才手里夺过那本册子。
他认识几个字,目光迅速在册子上扫过。
不光有那封痛骂饥民的信。
后面,还有周顺昌的家产清单。
“‘周顺昌,苏州城外良田两千一百亩,城内私家园林一处,占地百亩。私库藏银八万两。家奴、婢女、护院共计二百一十七人。’”
管工念出这些数字时,声音都在发抖。
八万两白银!两千亩不用交税的水田!
而他们这些在机房里从天亮干到天黑的织工,一天的工钱不过二十文铜钱!
前年罢市的时候,全城断粮,多少人家卖儿卖女,只为了换一升掺了沙子的糙米!
册子还没完。
管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赫然印着当年带头罢市的几家丝绸大户的底账。
“‘天启六年罢市期间。东城机户李万隆,地窖藏粮三万石,宁使发霉长毛,拒不平价粜米予机工。隐匿历年工商税银四万两。’”
“‘西城机户张德财,罢市期间暗扣机工三月欠薪不发。私会复社士子,出资五百两雇佣地痞混入请愿人群,蓄意挑起事端,以机工之命抗拒朝廷税使……’”
咣当。
管工手里的册子掉在了地上。
酒肆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是一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尴尬与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极度错愕,以及随之而来的正在胸腔深处疯狂酝酿的冰冷怒火。
他们饿着肚子去抗议。
他们替机户老爷们挡刀子。
颜佩韦他们五个好汉,为了保护那个所谓的周青天,把脑袋留在了法场上。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大义,为了江南的清流风骨。
结果呢?
在那些老爷们的眼里,他们是一群随时需要被卫所官兵“弹压”的猖狂贼氛!
他们是为了保住机户老板们地窖里那四万两偷漏的税银、三万石宁可长毛也不给他们吃的粮食,而被当成了顶在最前面的肉盾和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