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秋风已经带上了透骨的凉意。
紫禁城上空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赏月的澄澈,只有一种沉闷的铅灰色。
皇极殿外,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
两百多名身穿大红、青绿补服的大明朝廷要员,按照品级,分列在御道两侧。
从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到吏部尚书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再到六部九卿、科道言官。
这大明帝国最顶尖的政治大脑们,已经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咳嗽声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他们低着头,盯着脚下那冰冷坚硬的苏州御窑金砖。
但在那一张张看似恭敬、肃穆的面孔下,掩藏着的,却是一个个不同的想法。
他们在等。
等一扇门的打开,等一声婴儿的啼哭。
这不仅是皇后张嫣的生产,这是大明帝国新旧两种利益分配体系的最终决战。
过去的这一年,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用火枪、用刺刀、用厂卫的诏狱和皇家银号的现银,硬生生把江南士绅、晋商买办的桌子掀了个底朝天。
他废了海禁,收了工商税,把国家的金融命脉和军工生产全部握在了自己手里。
文官集团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连反抗的心思都被天雄军的排队枪毙给打没了。
但这些饱读诗书的士大夫们,心里依然存着最后的一丝幻想。
皇权合法性。
天启皇帝虽然用暴力压服了天下,但他没有儿子。
按照大明祖制,皇统若无嫡嗣,便要兄终弟及。
被挂了闲职圈养在京城的信王朱由检,那位从小接受正统大儒教育、性格中规中矩的藩王,就是文官集团最后的希望。
只要今日坤宁宫里传出的是噩耗,或者生下来的是个公主。
那皇帝现在推行的一切暴政,就成了无源之水。
等他哪天驾崩,新君继位,文官集团就能打着“拨乱反正”、“恢复成法”的大旗,废掉西山兵工厂,撤销皇家银号,把所有的权力重新夺回内阁!
这才是他们能撑到现在的精神寄托。
他们不怕暴君,他们只怕暴政得以延续。
“呼——”
一阵秋风卷过广场,将几片枯黄的落叶吹在黄立极的官靴上。
这位老首辅拢了拢袖口,余光不自觉地扫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温体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