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妥协!只能下罪己诏!只能把江南的织造局和海贸,乖乖地交还给咱们!”
这是一场以江山社稷为筹码的豪赌。
而在利益被逼入绝境的江南士绅眼中,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张溥站起身,双手按在书案边缘,眼中爆射出孤注一掷的凶光。
既然常规的朝堂博弈已经输得一败涂地,经济命脉被皇家彻底切断,那就只能掀起一场波及全天下、足以让皇权投鼠忌器的终极抗争!
他一把扯过那张被墨汁污了的宣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重新铺开一张宽大的澄心堂纸,抓起另一支毛笔,手腕发力,笔走龙蛇。
不需要什么华丽空洞的辞藻,只需要最能煽动天下读书人恐慌、愤怒,并将阶级利益包装成道德大义的诛心之论!
《告江南士林书》。
“天步艰难,国事蜩螗。妖邪弄权于内,厂卫肆虐于外。今有暴政当道,设西厂以屠戮忠良,夺民产以充实私库。强夺江南机房,断绝商贾生计;私设皇家银号,与天下万民争利!此等倒行逆施,实乃毁我大明两百余年之衣冠,绝我圣人传下之文脉!”
“社稷安危,系于士气。纲常伦理,存乎斯文。吾等圣人门徒,食君之禄,沐圣之恩,岂可坐视神州陆沉、儒道崩塌?”
“今退无可退,唯有以死明志!当捧大成至圣先师法像,泣血陈情,聚江南万千生员,游街哭庙,以告皇天后土!若暴政不除,海禁不开,西厂不撤,吾等宁玉碎于贡院之前,绝不瓦全于阉竖之手!”
洋洋洒洒数千字,一气呵成。
张溥看着纸上尚未干涸的墨迹,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提一句关于机房被收编导致自家干股分红断绝的经济账,也没有提皇家银号断了他们高利贷财路的事实。
通篇全是大义,全是道统。
这就是封建士大夫最擅长的文字游戏。
把一己之私利,完美地嵌套在“天下苍生”和“圣人教化”的宏大叙事之中。
只要把孔孟老夫子的神像抬出来,只要成千上万的生员举着白幡走上街头,去冲击府衙,去府学哭庙。
张溥笃定,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皇帝,绝对不敢冒着天下大乱、彻底斩断大明文脉的风险,用火枪去打穿孔圣人的牌位!
这是一场把孔老夫子当成人肉盾牌的终极反击。
大明朝的读书人,就是他们手里最锋利也最廉价的武器。
天启八年,九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