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江南贡院。
秋雨初歇,天空依然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江南贡院那高大巍峨的牌坊下,本该是天下士子鱼跃龙门、熙熙攘攘排队入场的鼎盛之景。
但此刻,贡院门前的青石板广场上,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与悲壮交织的诡异气氛。
没有一个人入场。
三千多名身穿青色生员襕衫的读书人,在张溥等复社骨干的组织下,整整齐齐地盘腿坐在广场上。
他们的头上,全都绑着刺目的白布条。
在方阵的最前方,竖起了一面高达三丈的巨大白布长幡。
上面用饱蘸浓墨的狂草,写着十六个犹如利剑般的大字:
“圣道陵迟,阉竖弄权!夺民生计,毁我文脉!”
张溥站在高台上,声嘶力竭地领呼。
“今朝廷背弃前朝祖制,江南涂炭!我等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今日宁可功名不要,亦绝不入此污浊之场,为那暴政作伥!”
“不考!不考!绝不入场!”
三千名血气方刚的生员被这种宏大的殉道感彻底点燃了。
他们红着眼睛,高举着拳头,发出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秦淮河畔。
在他们心中,自己此刻就是比肩文天祥、海瑞的千古义士。
他们是在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的社稷,向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暴君发起最悲壮的冲锋。
而在贡院高高的门楼上。
负责主持南直隶乡试的南京礼部尚书、主考官,此刻正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地扶着城垛,看着下方那白茫茫的一片。
“反了……这群书生,这是要逼死本官啊!”
主考官头上的乌纱帽都在发抖,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砖缝里。
“大人!开不开门?时辰已经过了!”一旁的副考官急得直跺脚。
“开个屁!”主考官一脚踹在副主考的腿上,“你敢出去赶人?这三千生员要是乱起来,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淹死!若是强行派兵弹压,激起民变,皇上第一个砍的就是你我的脑袋!”
地方官僚在这个时刻展现出了最典型的首鼠两端。他们既不敢得罪手握屠刀的皇帝,更不敢得罪代表着江南庞大关系网的士林。
“快!八百里加急!”
主考官几乎是带着哭腔在下令。
“把这锅甩出去!写明江南民情沸腾,士子拒考。求京城内阁、求万岁爷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