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硬生生地用一套极其华丽的骈四俪六,将“筹边”与“治河”这两个纯粹的工程学、物理学问题,强行偷换了概念,转到了“国家治理”与“君王修德”的宏大叙事上。
这份考卷的名字,叫做《治国修德策》。
“……防边之要,不在坚城利炮,而在得人;治河之本,不在埽木土石,而在修德。君心正,则百官肃;百官肃,则将士用命,河伯效灵。今朝廷设西厂以督天下,开银号以敛民财,此乃舍本逐末,缘木求鱼。若能远内臣,亲贤良,则建奴可平,黄河可安……”
洋洋洒洒,长篇大论。
通篇不提一个具体的数据,不画一张草图,全是在教皇帝怎么做一个“尧舜之君”,怎么用道德的感化去抵御塞外的重甲骑兵,去阻挡决堤的滔天洪水。
朱由校看着这些陈词滥调,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这张卷子,更像是东林党残余势力借着科举的场子,在向他这个皇帝发泄不满,进行抗议。
“温爱卿。”朱由校将卷子按在桌面上,声音不带半点温度,“恩科的规矩,朕早就颁布天下,不考八股,只考算学百工。这等通篇废话、答非所问的卷子,直接黜落便是。你拿给朕看,是觉得朕这几天脾气太好了?”
温体仁“扑通”一声跪下,老脸上却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阴毒。
“皇上息怒。臣并非有意拿此等狂悖之言污皇上的眼。只是,臣查了此人的弥封底簿。”
温体仁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此人乃是河南祥符县的举人。在南直隶和中原一带的士林中,颇有几分‘刚正不阿’的清名。他这次进京应考,本就是被那些对新政不满的旧文人寄予厚望,意图在考场上以文章为谏,博取一个抗击暴政的清流名臣头衔。”
“臣若只是将其黜落,他回去后必定大肆宣扬,说朝廷嫉贤妒能、堵塞言路。倒不如呈给皇上,由皇上亲自定夺,彻底断了这帮酸儒的念想。”
朱由校闻言,目光落在考卷弥封的折角处。
他伸手“撕啦”一声扯开糊名的纸条。
一个名字,赫然跃入眼帘。
史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