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肠胃破裂的恶臭和火药燃烧的浓烈硫磺味。
卢象升立于阵中,目光冰冷地看着前方那逐渐崩溃、扔下兵器、哭喊着向后绝望逃窜的建奴骑兵。
他猛地举起大刀。
“上刺刀!”
“咔哒!咔哒!”
一万两千把三棱刺刀卡入枪管,宛如一片长满利齿的钢铁丛林。
“全军踏过战壕!反推!”
接着,他转过头,对身旁从战斗开始就呆若木鸡的满桂解释了起来。
“建奴驱赶百姓,不过是为了耗我们的弹药,乱我们的阵型。既然不能开枪,那就给百姓留一条生路。”
“这条壕沟宽一丈,深半丈。战马跨不过去,但人可以跳进去。”
“百姓跳进沟里,顺着沟底的生门往两侧爬。肉盾,就消失了。”
“而建奴的骑兵,跟在百姓身后。巨大的惯性和盲区的遮挡,会让他们收不住马蹄,直接撞在壕沟的边缘!”
卢象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壕沟距离我军阵线,六十到七十步。”
“这个距离。建奴的弓箭射不透我们的重盾和棉甲。”
“但天雄军的火枪。却能把壕沟对面挤成一团的建奴重甲,当成活靶子,一排排地轰成碎肉!”
“满军门,你现在可以回城召集本部兵马,准备打扫战场了。”
满桂大脑中那固有的冷兵器战争思维,被这套天才般的战术逻辑碾的粉碎。
“不据城,不退缩……用战壕剥离肉盾,用定距火力屠杀骑兵……”
满桂喃喃自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锁子甲的年轻提督,突然觉得,这大明朝的仗,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
凌冽的北风,在直隶通州外围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来回地拉扯切割。
这片原本属于京畿膏腴之地的平原,此刻已经被三十万流民,变成了一片无比巨大的工地。
赵老三半个身子踩在结了冰碴子的泥坑里,手里攥着那把由西山兵工厂统一配发的十字镐,正在努力的挖土。
他咬着牙,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股近乎于麻木的执拗,腰腹再次发力,将十字镐抡过头顶。
他是一路从陕西延安府那个饿死人的地狱里爬出来的。
几个月前,当他以为自己和闺女都要化作黄土高坡上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