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是那群穿着黑衣的太监兵带着杂粮大饼,押着他们一步步走出了太行山。
在这通州的工地上,规矩定得简单直接。
只要他们的小队每天砸够了三十方冻土,到了饭点,就能凭着身上那块刻着“皇家匠户”的木牌,换到两个带着热乎气的杂粮馍馍,和一碗能看见油花的肉骨头汤。
这日子,在饿死过全家老小的赵老三眼里,那就是天宫。
但今天,这片容纳了三十万人的庞大工地上,却弥漫着一股掺杂着绝望的压抑。
没有了平日里为了争抢一口热水而爆出的关中粗口,也没有了那些苦中作乐的荤段子。
负责监工的净军太监们今天没有挥舞皮鞭。
他们一个个脸色凝重,手里握着上了刺刀的火枪,分作十人一队。
其中很多人,眼神却不时向北方的官道上瞟,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赵大哥……”
旁边,一个身形佝偻、同是从米脂县逃出来的汉子停下了手里的铁锹。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滚动,声音在寒风里抖得像漏风的破锣。
“听北边逃下来的客商说……建奴破关了。”
“几十万鞑子骑着马,大安口、龙井关全丢了。他们已经打到蓟州了。”
“砰。”
赵老三手里的十字镐砸偏了,重重磕在一块冰岩上,反震的力道让他双臂瞬间发麻,甚至连十字镐都险些脱手。
他猛地直起腰,胃部不受控制地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一股混杂着胆汁的酸水直冲喉咙。
不是饿的,是吓的。
建奴!
在这些底层百姓朴素的认知里,那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野兽。
他们在陕西躲过了老天爷的旱灾,躲过了瘟疫,躲过了流寇的裹挟,好不容易在直隶这块地上扎了根,端起了朝廷给的饭碗。
现在,蛮子要来了?
这贼老天,为什么就是不给穷人留一条活路!
“官军能挡住吧?”佝偻汉子嘴唇哆嗦着,两行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流了下来,“要是挡不住,咱们可怎么办啊。”
“挡个屁!”
不远处,一个原本是延绥镇卫所逃兵,后来混进流民队伍里的麻子脸汉子把装土的簸箕狠狠一摔。
他满脸惨白,眼中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声音凄厉。
“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