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面前摊着一份西厂刚刚送来的密报,纸张上彷佛还带着塞外凛冽的寒气,墨迹有些洇开,显然是在半路上沾了雪水。
密报是田七送回来的。
这是第二封。
第一封说,建奴在浑河上游的河滩地上开垦了大片耕地,种的不是麦子,也不是高粱,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作物。
第二封,就是今天这一封。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
“正红旗牛录额真阿济善,于十月十五日在驻地大宴诸申。宴席之上,主菜乃以‘地苹果’与牛肉同炖。阿济善席间扬言:‘此物乃大汗遣死士自南洋觅得,耐寒耐旱,不择地力。明年开春,八旗各牛录皆须广种。不出三年,大金再无粮荒之忧。’”
朱由校将这封密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隐囊上,闭上了眼睛。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铜漏壶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催命的鼓点。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恐慌。
事实上,他的心里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从去年秋天虎大威那个夜不收在大同北门外闻到那阵甜味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陕西布政使司的印信,二十三大车满载的物资,出关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批货去了哪里?给了谁?背后是谁在操盘?
现在,答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
有人在过去一年里,通过一条精心掩饰的走私通道,将郑芝龙从南洋带回来的新大陆良种运出了关外,送到了建奴的手里。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密、涉及人员层级极高的通敌叛国案。
朱由校睁开眼,伸手拿起御案上那份西厂的密报,翻到第二页。
那里附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田七所在牛录驻地的位置,以及那片被严密看守的试验田的范围。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朱由校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那片河滩地,距离浑河主流不过三里。
浑河水流平缓,两岸地势开阔,若是引水灌溉,能开垦出数千亩良田。
而浑河,是辽河的支流。辽河流经的,是整个辽东最肥沃的平原。
建奴得到土豆和甘薯,又得到了能在东北黑土地上大规模种植的技术——这是朱由校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小冰河期的严寒,是老天爷加在大明和建奴头上的同一道枷锁。
朱由校之所以在陕西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