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铜漏滴水。
黄立极站在文官序列的首位,如泥塑木雕一般。
朝堂上的官员们连呼吸都压着节奏,生怕喘气声重半分,便引来上方那道视线。
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丹陛上的那个年轻帝王,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孙之獬的人皮挂在翰林院大门外,已经整整晃了三天了。
三天里,京城的文官们从翰林院门前经过,无不低头疾走,仿佛那具填满稻草的人皮会突然活过来,揪住他们的衣领问一句——下一个,是谁去陪他?
朱由校端坐在金丝楠木龙椅上,手里捻着一份兵部职方司与户部联衔呈递的黄册。
他翻了两页,随手将黄册撂在御案上,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清晰可闻。
“陕西的旱情,没停。”
朱由校目光越过御阶,扫向下方。
“非但没停,还在往东走。山西大同、太原两府,上个月报了旱。今日一早,四川布政使司的急递也到了,成都府外围的几处水井,干了七成。”
大殿内无人应声。
文官们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方砖上的纹路。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额角渗汗,但没有人敢开口接话。
因为他们不知道皇帝这番话的落点在哪里——是问责?是诉苦?还是又要动刀子?
朱由校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官员,嘴角微微牵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自嘲。
“天灾,非人力能阻。”他站起身,皮靴踏在金砖上,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但人祸,朕能管。”
他停下脚步,点名:“毕自严。”
“臣在。”户部尚书毕自严跨出列,双手作揖。
老尚书的动作依然标准,但腰背比前几年佝偻了些——这些年操劳过度,日夜盘算太仓的进项,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给这满朝文武报报账,朕在顺天府圈出来的工业区,现在塞了多少人?”
毕自严直起腰,声音洪亮:“回陛下,自去岁大迁徙至今,顺天府外围统管的陕西流民,已达一百一十七万。另有九边裁撤、剥离军籍的边军,共计六十二万三千余人。合计……一百七十九万。”
一百七十九万。
一百七十九万张嘴。
这个数字在殿内官员的耳膜里嗡嗡作响。
有人在心里快速盘算:一百七十九万人,就算每人每天只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