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落针可闻。
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
涨俸禄!
而且是一次性上浮四成!
自大明开国二百余年,这是从未有过的大恩典。
太祖朱元璋定下的官俸极低,低到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只有九十石米,折合白银不过四十五两。
这点钱,连养活一家老小都够呛,更别提聘请幕僚、迎来送往的应酬了。
所以大明官员不得不贪。
不贪,就活不下去。
这是制度性的腐败,不是个人道德能解决的问题。
而现在,皇帝要解决这个问题。
“另外,于正俸之外,依品秩高低,每月由皇家银号另发一笔‘养廉银’。正一品每月三百两,正七品每月三十两。”
朱由校身子前倾,目光如刀刃般在他们头顶刮过。
“钱,朕给足你们。体面,朕也给你们留了。”
“但这笔钱,是买命钱。”
朱由校的声音转冷,像是寒冬腊月的北风。
“拿了朕的养廉银,谁若是再敢伸手去碰地方上的火耗,谁若是再敢跟江南的逃税商贾眉来眼去。孙之獬的下场,你们都见过。东厂和西厂的诏狱里,还有空着的木桩子。”
恐惧与贪婪交织,皇权与利益完成了最直接的置换。
“臣等,叩谢皇恩!粉身碎骨,以报陛下!”
群臣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有人是真的感激,有人是恐惧驱使,但不管出于什么动机,这一刻,满朝文武都跪了下去。
朱由校看着跪满一地的官员,敲了敲御案。
“起来吧。今日大朝,还有一件事。”
文武百官依言起身,各自归位。有人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有人悄悄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膝盖。
黄立极站在原处,双手紧紧握着朝笏。
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七,额头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时代变了。
大明朝不再需要和稀泥的首辅,不再需要用理学文章来治国的阁臣。
现在的朝廷,是一台需要铁腕和实用主义来驱动的机器。
他黄立极,跟不上这台机器的运转速度了。
他老了。
不只是身体老了,脑子也老了。
黄立极颤巍巍地跨出队列,将象牙朝笏平举齐眉,双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