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回到西山之后,几乎住进了工坊。
皇帝给的一个月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催得他彻夜难眠。
他选了三十二名手艺最精湛的工匠,又将工坊最深处的一间独立院落辟为绝密研发区,门口由东厂番子日夜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第一道难关,是球体的材质。
朱由校在图纸上写得清楚:用江南织造局上贡的次等生丝,织成最细密的绸布,再涂刷三层熬煮过的熟桐油。
宋应星将这道工序交给了工坊里最老的匠人周满仓。此人六十有余,十五岁开始学织绸,四十多年浸淫其中,对丝线的脾性了如指掌。
“宋大人,这生丝太细了。”周满仓捻着一缕丝线,眉头拧成了疙瘩,“织成绸布倒不难,但涂了桐油之后,丝线会发脆。这么大一个球,风一吹,接缝处非裂不可。”
宋应星凑近看了看,又拿起朱由校画的图纸反复比对。
“缝隙处怎么处理的?”
周满仓摊开一张草图,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针脚走向:“按您的吩咐,双线锁边,隔一寸打一个倒针结。但老朽觉得,光靠针线不够。这么大的东西,得用浆糊先粘一遍,等干透了再缝。”
“浆糊?什么浆糊?”
“糯米浆。”周满仓说,“将糯米磨成粉,加水熬成糊,稠得像蜜。这东西干了之后,比针线还结实。老朽年轻时做过纸鸢,就是用糯米浆糊的竹骨架,大风天都撕不开。”
宋应星眼睛一亮:“去试试。若成了,记你一功。”
周满仓领命去了。
第二道难关,是燃烧装置。
朱由校图纸上的那个黄铜喷嘴,结构之精巧,远超宋应星的想象。喷嘴内部需要掏空一个极细的腔室,腔室壁上还要钻出十几个比头发丝略粗的小孔,用于将酒精雾化。
整个西山兵工厂,能完成这种精度加工的,只有一个人——老铜匠刘九斤。
此人五十出头,从小跟着父亲学铜活,一双粗糙的大手却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精准。他用自制的微型钻床,在一根拇指粗细的黄铜棒上掏了两个时辰,报废了七根料,才勉强做出一个符合图纸的喷嘴。
“大人,这东西太娇贵了。”刘九斤擦了把汗,“铜料太软,用几次就会变形。得用钢的。”
“钢?”宋应星皱眉,“钢怎么掏?”
“用失蜡法。”刘九斤说,“先雕一个蜡模,外面裹上泥浆烧成陶范,再把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