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渡口。
这是一处天然的渡口。
河面不宽,只有三十来丈,但水流湍急,河底的暗礁在春汛的冲刷下露出狰狞的棱角。两岸是连绵的低矮丘陵,丘陵上长满了灌木丛和枯黄的野草,刚好能藏住一支军队。
卢象升站在南岸的一处高坡上,举着千里镜,打量着对岸的地形。
“火炮营,把炮架在那几座丘陵的后面。”他用千里镜指了指几个位置,“炮口对准浮桥。等建奴的前锋过了河,等他们的汗帐上了桥,再开炮。”
“遵命!”火炮营的把总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了。
“火枪营,沿河岸一字排开。分三列横阵。第一列跪姿,第二列站姿,第三列预备。等我号令。”
“遵命!”
“掷弹兵营,在火枪营后方五十步待命。等建奴的队列乱了,等他们挤在岸边进退两难的时候,再上去投弹。”
“遵命!”
卢象升将千里镜收起,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黄台吉在沙坨子打了胜仗,掳了数万头牛羊,五千多个俘虏。
这些东西从别处运不过去,浑河渡口是必经之路。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丘陵后面忙碌的士兵。
火炮已经架好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浮桥。
火枪手们正在检查装填,有人用油布擦拭枪管,有人从子弹袋里抽出纸壳弹,用牙齿咬开一端,倒少许火药入引药池。掷弹兵们正在把开花弹从木箱里搬出来,一枚一枚地排列在身前的地面上。
一万两千人,在沉默中完成了战前的最后准备。
“提督。”副将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糊糊,“吃点东西吧。建奴最快也要到午时才能到。”
卢象升接过碗,几口将糊糊灌进肚子里,把碗还给他。
“传令。全军就地休息。不许生火,不许喧哗。午时之前,所有人必须吃饱、睡足。”
“遵命!”
午时刚过。
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迅速膨胀、变宽,最终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水。
建奴大军。
走在最前面的,是正黄旗和镶黄旗的巴牙喇。他们是八旗中最精锐的骑兵,像一群来自地狱的铁鬼。
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牛羊。
牛群哞哞叫着,羊群咩咩叫着,被建奴的骑兵驱赶着,浩浩荡荡地向南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