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两岸的黑土地上,翻耕的泥土翻卷着初夏的热气。
田七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和新添的血口子,手里攥着一把木柄磨得发亮的短锄。
五万石种子,要求在五日之内全部下地。黄台吉下了死命令,建州八旗的包衣奴才几乎是连轴转,昼夜不歇。
田七直起腰,趁着换气的空当,视线扫过前方。
一辆辆大车停在田埂边,麻袋敞开着,饱满的麦种和高粱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监工拎着浸过盐水的皮鞭,骑在马上来回巡视,稍有动作慢的,一鞭子抽下去就是一道见血的口子。
田七走上前,从麻袋里捧起一把种子,倒入腰间的布兜,指腹摩挲着那些颗粒。
他不懂农学,更不知道什么是“高温蒸汽灭活”。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上等的、能长出救命粮食的真种子。
而且看播种的规模,足有数万石。
田七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烤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大明的防线彻底烂了。竟然有人把建奴最缺的命根子送出了关。
若是让这几万石种子在辽东扎下根,到了秋天,大金国的粮仓就会堆满。
黄台吉的八旗铁骑又能重新跨上战马,去叩打山海关的大门。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但时间来不及了。
昨天是上一次收取树洞中情报的日子,下一次还要三天之后。
情报早一天回到京城,朝廷就多一天应对的时间。
不能等了!
田七蹲下身子,借着身前一丛半人高的杂草掩护,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粗糙桦树皮。
他果断咬破了左手食指,用指尖桦树皮上飞快地划动。
“数万石良种,已全数下地。建奴欲借秋收复起。大明危矣,速发大军毁田!”
明文。
没有任何加密,没有任何掩饰。
这就是一张催命符。一旦被建奴的监工搜出来,不仅田七自己会被处死,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整个潜伏在盛京的锦衣卫情报网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田七知道规矩。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若是这批粮食长出来,大明要死的人,何止成千上万。
他将桦树皮卷成细细的一根,塞进一截中空的干芦苇管里,两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