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屋内回荡。
他们画得很慢,很吃力。
闭锁楔栓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有些地方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前后的层次。
他们只能瞪大眼睛,将脸几乎贴在桌面上,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点一点地辨认。
“大哥,这炮有这么厉害吗?”尚可喜突然停下笔,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据。
“你懂个屁!”孔有德头也没抬,手里的炭笔继续描画着横楔的卡槽,“这是西山兵工厂最新的技术!人家用的钢材比咱们以前用的烂铁硬十倍。这就是为什么大明现在的火炮又轻又猛的原因。别管这么多,原图上怎么写,你就怎么描!”
尚可喜咽了口唾沫,不再多嘴,继续埋头苦干。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蜡烛燃下去了一大截,蜡油滴在沙土里,结成一坨。
三人的中衣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湿冷粘腻地贴在脊梁上。他们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笔而僵硬发酸,眼睛更是被昏暗的烛光熬得布满血丝。
“画完了。”
耿仲明放下炭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
孔有德拿起那张拓印好的宣纸,放在原图旁边,逐寸逐分地比对。
所有的线条、比例、文字标注,虽然画得有些歪扭,但分毫不差地复刻了下来。
“收起来。藏进靴底的夹层里。”孔有德将拓印图卷好,递给耿仲明,“下次休沐,你借口去城里买药,去源丰号把图纸交给佟老三。”
孔有德将原图重新卷成一个圆筒,塞回后腰。
“我现在把图送回去。”
寅时三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孔有德再次顺着原路,像幽灵一般潜回了阶梯教室。
他将图纸重新展开,用那四枚铜图钉,分毫不差地钉回了黑板上原来的针孔里。
做完这一切,他用袖子擦去了讲台上可能留下的汗渍和脚印,翻出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次日清晨。
辰时的钟声刚刚敲响,阶梯教室的门就被急匆匆地推开。
王徵穿着官服,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眼下带着两片浓重的青黑,显然是昨夜在西苑偏殿熬了一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负责档案室的军校书办。
王徵一进门,目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