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丰号皮货铺后院。
初夏的日光被高耸的砖墙切断,天井里没有一丝风。
耿仲明坐在条凳上,抬起右脚,褪下满是汗酸味的官靴。他从靴底的夹层里抽出一卷生宣纸,纸面已经被汗水焐得泛黄,边缘起卷。
他将宣纸按在石桌上,往前一推。
佟图赖走上前,没有去嫌弃纸上的汗味。他双手将宣纸展开,指腹在炭笔描绘的线条上缓缓划过。
图纸上的尺寸标注、横楔式闭锁机的剖面结构,清晰地印入眼帘。
“炮尾闭锁,口径,膛线刻度。”佟图赖轻声念出上面的蝇头小楷,呼吸渐渐加重。
他是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只看这几组数据和复杂的切削结构,就知道这绝不是大明工部局以前造的那些容易炸膛的烂铁管子。
这是真东西。
“原图已经还回去了。”耿仲明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凉茶,喉结上下滚动,“我大哥说了,这是拿脑袋换来的买卖。”
佟图赖没有废话,转身走到水缸旁的青砖地,撬开暗格,拿出一个油纸包。
他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推到耿仲明面前。
“八千两皇家银号的会票。全是小额面票。”佟图赖看着耿仲明将油纸包揣进怀里,“替我谢过孔将军。大金国记着诸位的好。”
耿仲明站起身,把官靴重新蹬上。
“我们最近一段时间就先不来了。军校现在的纠察严得要命,卢象升看人的眼神像要吃人。”
说完,他拉开后院的木门,大步汇入崇文门外的市井人流中。
佟图赖目送他离开,反手将门闩插紧。
他回到石桌前,将那张生宣纸卷成极细的纸媒子,塞进一段挖空的紫竹笔筒里,用火漆封死两端。
“来人。”佟图赖唤了一声。
一名扮作伙计的巴牙喇死士从厢房走出。
“我要把这东西亲自送给大汉。”佟图赖摩挲着手中的紫竹笔筒,“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看好铺子。”
盛京城外,浑河试验田。
泥土被翻耕过,散发着一股闷热的腥气。
黄台吉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杭绸袍子,蹲在田埂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小心翼翼地掘开表层的黑土。
一粒褐色的高粱种露了出来。
种子的外壳已经吸饱了水分,胀大了一圈,表面甚至裂开了一道极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