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崇政殿。
殿内的空气燥热而凝重,穿堂风从半敞的殿门卷进来,吹不散满室的铁锈与汗酸味。
六块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锭,被整齐地摆放在御阶之下的金砖上。
钢锭表面的防锈油脂还未干透,正中央“西山军造·特等”阳文大字,在透进来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黄台吉披着单薄的明黄常服,双手撑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些钢锭。
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呼吸粗重,两腮的横肉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绷紧。
王德发跪在地上,将皮岛南码头那惊魂一夜,连同路上的颠簸,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大汗,奴才亲眼所见。西厂的赵亮,上了码头,连一句话都没问,直接一刀剁了李九。”
王德发抬起头,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眼瞳中还残留着那一夜倒映的血光。
“若不是咱们的沙飞船退得快,钻进了芦苇荡的浅滩。这批钢料,连同奴才这几十条贱命,早就交代在皮岛了。”
大学士范文程和宁完我站在左侧,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西厂办案,素来要活口逼供、株连九族。顺藤摸瓜才是特务的做派。”范文程上前小半步,拈着颔下的胡须,信誓旦旦的分析,“赵亮直接动手杀人,不留活口,甚至连审问的过场都省了。这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他在灭口止损。”
黄台吉没有接话。
他绕过宽大的御案,走下白玉石阶,大步来到那六块钢锭前。他屈膝蹲下,伸出带着厚重扳指的右手,粗糙的指腹缓缓抚摸过那四个凸起的钢印。
金属特有的致密触感顺着指尖传导,沉甸甸的。
“他急了。”
黄台吉突然站起身。
他的喉咙里先是滚出一阵低沉的震颤,随后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开来。
声音从小到大,最终化作畅快淋漓、毫无顾忌的大笑。
“朱由校急了!他越急,这钢就越真!”
黄台吉猛地转过身,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直逼地上的钢料。
他如炬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臣子,先前的颓丧与病态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的野心烧得干干净净。
“大明皇帝以为他封锁了陆路,用西厂看死了京畿,大金国就只能拿着废铁去打仗。可他算漏了人心!”黄台吉的声调猛然拔高,“他手底下的官,要吃饭,要银子。李九为了五千两,敢在皮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