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北,大清国最大的官仓。
粗糙的高粱大扫帚刮擦着干燥的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几十名汉人包衣弯着腰,将散落在砖缝里的谷壳、瘪粒,甚至混着泥土的陈年陈粮一点点扫成堆,再用木簸箕小心翼翼地收进麻袋里。
多尔衮站在空荡荡的粮囤前,眼神复杂。
“主子。”一名正白旗的牛录额真走上前,单膝点地,甲片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城内和近郊庄子里的口粮,能搜刮的都搜刮干净了。加上各旗主子们私库里捐出来的存粮,满打满算,只凑齐了十六万石。”
多尔衮没有回头,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堆被扫起来的杂粮上。
“战马的精料呢?”
“黑豆和苜蓿全断了。”牛录额真低下头,“草场提前枯黄,战马现在只能吃半干的秸秆。若是再不配发精料,掉膘还在其次,真到了战场上,根本冲不起来。”
多尔衮猛地闭上眼睛。
大清国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竟然被一堆发臭的烂土豆和烂高粱,逼到了连马都喂不饱的绝境。
“把城外那些失去劳力的老弱包衣,全杀了。”多尔衮重新睁开眼,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省下的口粮,充作军粮。各旗十四岁以上的男丁,无论满汉,悉数编入战兵。告诉底下的奴才,大清国没有余粮养闲人。想吃饭,拿刀去关内抢。”
“喳!”
半个时辰后,崇政殿。
殿内的门窗没有关严,初秋的穿堂风带着关外特有的干燥席卷进来。
黄台吉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大殿两侧,站满了大清国的核心权贵。
代善、多尔衮、阿济格,以及归附的科尔沁、敖汉、奈曼等蒙古各部的台吉。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军事会议。
“大汗。”科尔沁部的台吉奥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习惯性地用旧称呼,在没有利益兑现之前,“大清皇帝”的名头在蒙古人眼里并不值钱。
奥巴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草原上早早下了白霜,牛羊冻死了一成。大汗召集我们各部勇士会盟,出兵没问题。但这人吃马嚼的耗费……科尔沁部实在拿不出余粮了。”
其他几位蒙古台吉纷纷附和,目光紧紧盯着御阶上的黄台吉。
他们是来跟在八旗后面打草谷的,不是来替建州女真饿死在路上的。
没有现成的粮食,蒙古骑兵绝不会越过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