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失利,五万先锋在棱堡群前撞得头破血流,伤亡上万。
这惨痛的代价,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建奴大军初来时的狂热。
黄台吉勒令全军退回十里外的大营,深沟高垒,坚壁不出。
伤兵的哀嚎声在寒风中被拉得极长。
十万大军的营地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草木灰的苦涩味。
黄台吉端坐在中军大帐的虎皮交椅上。
大帐的门帘被厚重的毛毡挡死,但依旧挡不住地缝里钻进来的寒气。
代善的左肩裹着厚厚的白布,血水已经将白布浸透,呈现出一种发黑的暗红色。
他坐在下首,牙关紧咬,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帐内点着火盆,但是这是直属于建奴高层的特权。
方圆十里内的树木、灌木乃至枯草,早在明军修筑棱堡时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大军随身携带的柴火,只够勉强生火熬煮一天一次的杂粮糊糊。
“伤亡清点出来了?”黄台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范文程上前一步,手里捧着档册,双手在微微发抖。
“回皇上。白甲巴牙喇,折了七十六骑。蒙古轻骑和汉军旗……”范文程咽了一口唾沫,“折损过万。连明军的壕沟都没能填平。”
在没有摸清那怪异土堡的全部底细,在没有找到克制明军交叉火网的方法之前,任何强攻都是拿大清国的骨血去填坑。
但黄台吉并没有绝望,更没有下令撤军。
他站在中军大帐外,仰头看着越压越低的铅灰色云层。
风里带着一种仿佛随时能冻裂肺腑的凛冽。
“大明皇帝把城修成了刺猬,他这是笃定了大清打不进去。”黄台吉裹紧了身上的熊皮大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但他也不敢出来。”
“朱由校把宝全押在火器上,他带来的全是步卒,连关宁铁骑都没敢带出来。这说明他还是不敢出城跟大清的铁骑打野战!”
代善站在一旁,捂着伤肩附和道:“皇上圣明。朱由校若是敢放弃那土堡的掩护,出城跟我们在旷野上野战。我大清的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那些步卒踩成肉泥。”
“所以,他在等大清粮尽退兵。”黄台吉伸手接住了一片从半空中飘落的细碎雪子,那雪子在他粗糙的掌心里瞬间融化,“但朕,也在等。”
黄台吉转过身,目光如炬。
“等今年的第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