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风暴海到天涯海角这一段,是真正的深海。
海水的颜色都变了样,黑蓝色的波涛铺展开去,像一片望不到边的砚台,厚重、沉郁。
没有龙王的祝福,风暴和巨浪没少给大海鳅号添麻烦。
但司科祥觉得,这都不算个事儿。
他从娘胎里掉出来就在船上,一辈子泡在海里,见过的风暴比人吃过的盐还多。
眼前这点风浪,实在不值得挂在嘴边。
刚启航几天,他每天都去找齐飞,说说当天的情况。
跑了几趟才发现,这位东家,也是传说中亲手斩杀龙王的剑修,平日里大多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
就算出现,也是在观景台上,跟另一个瞎眼的剑修喝酒、喝茶,一副悠闲模样。
这天,他好不容易在观景台找到齐飞,正打算说说船上的事,就听齐飞两手一摊,笑着说道:
“我又没开过船,船上的事也不懂。你现在是船长,按你自己的习惯来操船航行就行。”
司科祥听完这话,心里顿时一热。
他从前讨生活,也给不少人干过活,可没一回干得长久。
跑船的利润薄,东家们的事就格外多,今天嫌船的航期太长,明天说航线选的不好,后天又说选的货物利润太薄,横竖都是毛病,烦不胜烦。
如今难得碰上一个这么信他的东家,他暗暗下了决心。
这趟活,非得干得漂漂亮亮不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等司科祥走远了,吴梦生端着酒碗,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倒真信他。不怕再来一回之前那种事?”
他说的是靠近风暴海的时候,有人从齐飞那儿领了货,半路上全卖了,卷了钱就跑的那件事。
齐飞不以为意:“除了那一个,其他几十个人不都挺好?哪能因为一个人发神经,就不信任其他人?”
他又说道:“何况,一个人在落魄的时候,身边还能有几个兄弟跟着,人品差不到哪去。”
他看司科祥,也看司科祥身边的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大哥,就有什么样的小弟。
司科祥身边的兄弟,一个个话不多,干活实在,没有偷奸耍滑的,也没有两面三刀的。
想来司科祥也不会太差。
一个团队之中,团队老大的道德下限,就是整个团队的道德下限。
“再说,船上又不光他们几个。”齐飞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