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冷的,可在肺上的那股血腥窒闷,忽然轻了一层。
最前线那几段被红光浸得发暗的石墙,先是从边角褪了色,随后一块接一块,慢慢露出原本的灰白。
圣火光域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被压制在城根附近,白金色的火圈一点点往外推。
最前线的哨兵先看见了。
他站在箭塔上,冻得发红的手还搭在箭塔架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际。
刚开始他没敢说话,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熬得太久,眼花了。
可那层在灰雾上的暗红色,确实在往后退。
他喉咙滚了滚,第一声喊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沙哑。
“退了——!”
这一声冲出去,孤零零地挂在风里。
他自己都还不敢信,又赶紧抹了一把脸,盯着那圈一点点外扩的圣火光域,猛地吸了口冷气,扯着嗓子又吼了一遍。
“红月在退!”
下面的人先是一愣。
第二座箭塔上的哨兵也抬起头,看了几眼,整个人突然僵住,紧接着跟着吼了起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声音顺着整条防线往下传,像石头接连砸进冻水里,先是零散,随后越来越密。
也是在这时候,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胸口那股闷重感正在一点点散开。
耳边那阵若有若无的嗡鸣也淡了下去,还有心口那股一直着人的躁意,也跟着往下退。
整条防线一时间没人顾得上说别的。
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望着那层正往后退去的暗红,望着重新往外伸出去的圣火光。
没人敢立刻欢呼,只是呆呆站着,像是怕自己一出声,这美妙的景象就会碎掉。
直到铜钟被人奋力撞响,浑厚的钟声一层层压过还没散尽的血腥和硝烟,把那道血潮退去的长音拖得老长。
这一下,整条防线才真正炸开。
这是一群刚从鬼门关里扒着边爬回来的人,终于能好好喘上一口气的狂欢。
有的人一把扯下头盔,抡圆了胳膊,砸进泥里,砸得泥水四溅。
也有人举着满是豁口的盾牌,用拳头一下一下猛砸,砸得“咚咚”乱响,嘴里全是嘶哑到变调的吼叫。
更多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先是笑,笑着笑着又哭,鼻涕眼泪和脸上的黑灰混到一起,狼狈得不像样。
“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