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里的空气冻得刺骨。
芬奇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将粗糙的麻布领口往上拉了拉。
他四十二岁,曾是内陆贵族工坊里的中层管事。
论锻造手艺,他打不出一把利剑,但能把工坊里几十个脾气暴躁、常年拿着铁锤互砸的铁匠,安排得服服帖帖,按时出活。
就因为排班时没及时给某位管家少爷的私活让道,他被一脚踢进了瓦伦领主发配永夜长城的随行名单里。
从离开内陆的那天起,芬奇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看到头了。
万幸的是他没死在半路,幸运的活到了灰铁领,但又因为领主的突然死亡,跟着几百名铁辉领的工匠和文员,像一窝被打包的牲口一步步被赶向黑松领。
押送他们的骑士一言不发,只管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
此时队伍中央的压抑气氛已经到了临界点。
“我听前面运粮的辅兵说了……”走在芬奇身后的年轻铁匠学徒压低了声音。
“咱们那位瓦伦领主,是被黑松领那个狠人,硬生生用重剑砍成了十八段,连骨头渣子都拿去喂狗了!”
旁边一个捧着旧账册的文员吓得一哆嗦,脚下踩进水坑,泥浆溅了半身。
他带着哭腔小声接话:“黑松领的领主根本就是个疯子!
把我们这么多工匠和文员全拉过来干什么?肯定是要赶在红月季前,把我们填到最前线的豁口去当肉盾!”
“对!把我们拴在城墙下面修拒马,拿我们的命去拖延魔物的速度,当食尸鬼的口粮……”
说着说着,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几个年轻的学徒甚至已经停下脚步,腿肚子发转,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驿道两边的荒野里瞟,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都给我闭嘴。”芬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压着嗓子低喝了一声。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常年管事气场,瞬间把周围几个学徒的慌乱摁了下去。
“这里是防区外线,现在跑进灰雾,活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被,魔物啃得只剩骨头。
人家费那么大劲把我们全须全尾地拉过来,不可能是为了带到城墙底下当烂肉的。”
就这样队伍里的骚动被他几句话硬生生摁了下去。
芬奇转过身,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不过他嘴上说得镇定,但心里同样是一片茫然和恐惧。
抬头看向驿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