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仍跪在地上,他的胸腔起伏得很急:“至圣……没有下达让我去死的指令?”
维克托抗拒圣裁庭,抗拒那些审判官、烙铁和锁链,但他无法否定至圣本身。
在这个红月压着大地的世界里,圣火是人类聚居地还能存在的原因,至圣是人类唯一的信仰,这也是这世界所有人类的共识。
作为曾经的炼金构装大师,他比普通人更清楚圣火的伟大,所以他更没法把自己从罪责里摘出去。
他的脑子瞬间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圣城内城。
白塔是教廷内部没有公开的组织,他们的理念是用科技来改变这个世界,负责很多踩在《圣火法典》安全线边缘的实验。
到那一天,爆炸从地下传上来,维克托记得很清楚。
黄铜门被掀开,石阶裂开,白色火光从下方冲上来,有人在喊关阀,有人在喊撤离,更多声音被第二次冲击盖住。
最后是教皇出手才没让灾难波及到整座圣城。
维克托活了下来,他不是白塔核心人员,可白塔需要有人背罪。
圣裁官让他一遍遍复述那晚的构装流程,逼他画出源炉回路,问他有没有接触过禁区图纸。
他的伤口还没长好,手腕就被铁环扣在审讯椅上。
圣盐水冲过烙伤,疼得他几次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几天后,判词下来。
维克托没有上火刑柱,可圣裁庭剥夺了他的一手一眼,把罪民烙印压在他脖颈后方。
烧红的烙铁落下时,他听见圣职官在旁边宣读其他白塔成员的罪名。
从那以后,他活了下来,但在教廷卷宗里,他已经不是炼金大师,只是一个最低等的罪人。
他从来没有替自己喊过无罪,当年的稳定环校准里,他对那些不正常的状况保持了沉默。
而维克托真正害怕的是,希恩知道以后,把这一切收回去。
收回他作为构装师重新站起来的资格。
死亡他已经想过很多次。
他不能接受的是,再次变回那个低着头、等着被押走的罪民。
他嫌弃自己,也害怕自己,可在黑松领这一年多,他重新摸到齿轮、炉膛、图纸和完整的构装阵列。
希恩的尊重甚至让他重获了自信,这种比赦免更像活下去的理由。
书房墙壁上的黄铜壁灯投下光线,将希恩的影子拉长,正好压在维克托佝偻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