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息,不惊波澜。
然而,正因这等收放自如、返璞归真的境界,堂内的气氛被一种无形的规矩压着。
无论是坐在席间的长辈平辈,还是穿梭奉茶的丫鬟婆子,目光扫过这位天官时,皆是不由自主地屏息敛声,放轻了步子,生怕衣袍的摩擦声或是瓷器的碰撞声重了分毫,惊扰了他吃饭的兴致。
老太君适时地在一旁照应,不时吩咐丫鬟将清淡的素菜往祖父面前挪一挪,口中偶尔说上一两句家常的闲话,算是为这肃穆的安静圆了场,使得堂内的气氛不至于彻底凝滞,维持着一种体面且安然的融洽。
夏寅上前,领着林姨娘与夏秋分,端端正正地向老太君与祖父行了大礼。
「孙儿给祖父请安,给老祖宗请安。」
老太君笑着虚擡了擡手:「快起来,外头冷,赶紧入席暖暖身子。」
祖父未发一语,只在咀嚼的间隙,微微停顿了半息,眼皮微擡,看了夏寅一眼,随后又垂下目光,继续对付碗中的灵米。
夏寅直起身,目光扫过堂内两侧的席面。
左侧席面上,主母赵夫人着一身正红绳丝牡丹长衣,头上插着金累丝镶红宝石的凤簪,端坐如钟,面庞端肃。
见夏寅望来,她只是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
长房长孙媳赵元凤则活跃得多,她穿一身缕金百蝶穿花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正指挥着几个丫鬟摆放新添的碗箸,见夏寅落座,立刻回以一个热络的笑脸。
右侧席面上,二房嫡子夏戊端坐其间。
他今日着一件绛红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神态沉稳,往日那股子浮躁与倨傲已然褪去,见夏寅过来,他主动欠了欠身,以平辈之礼相迎。
挨着夏戊坐的是岳青泥,她穿着一件月白素面小袄,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眉眼盈盈,面带柔和之色。
而长房庶出的夏白露,则如同往常一般,缩在席面最末端的边角处,穿着一件半旧的灰绿色夹袄,垂眸敛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不敢多看,不敢多言。
须臾,晚宴正式开席。
数十名穿着绿袄红裙的丫鬟手托朱漆方盘,鱼贯而入。
盘中珍馐一道道摆上桌案。
有温热滋补的玉髓炖灵鸡,有切得薄如蝉翼的糟鹅掌鸭信,有翠绿欲滴的清炒碧荷尖,亦有软糯香甜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酒则是用百年灵果酿造的琥珀琼浆,盛在精致的银花执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