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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祖殿坐落在主峰之巅,三重檐歇山顶,覆着青灰色的琉璃瓦,飞檐翘角上蹲着七只脊兽。
殿前的青铜香炉里燃着三柱手臂粗的降真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
杨守中踏进殿门的时候。
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的灯火在供台上微微跳动。
祖师塑像端坐于神龛之中,垂眉低目,一手掐诀,一手托印。
供台两侧层层叠叠地摆满了牌位,从上往下,从古至今,密密麻麻地排了十几排,黑漆底,金字。
杨守中站在供台前,从袖中取出三支香,凑到长明灯上点燃,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弯腰三拜。
香插进炉里,青烟升起来。
最下面一排,最右首的那一块。
先师李讳静霄之灵位。
杨守中盯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在茅山所有人眼里脾气古怪、油盐不进的老道士,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笑得太用力,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打湿了银白色的胡须。
芝龙从他肩头昂起,紫色的龙目圆睁,龙口一张,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师父。”
杨守中笑够了,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蒲团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砖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咱这一门的手段,传下去了。”
他的声音闷在石砖上,鼻音沉重,身子颤抖,带着一种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释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布鞋底踩在青石砖上。
“恭喜杨师叔,贺喜杨师叔,终于后继有人。”
杨守中缓缓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没有回头。
他依旧跪在蒲团上,目光落在师父的牌位上,那双刚才还在流泪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
“掌教来了?”
茅山掌教看上去也有百来岁的年纪,蓄着一部修剪齐整的胡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极有神采。
他穿着一身法衣,袖口绣纹,缓步走到杨守中身旁,在旁边的蒲团上也跪了下来,对着祖师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随后直起身,侧过脸看着杨守中。
“弟子也该给祖师报个喜。”掌教的声音温润平和,“大开剥后继有人,这是我茅山一脉的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