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一片激昂且焦躁的氛围中,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让帐內安静了几分。
“陛下————”说话的是制將军李岩。
他身著青衫,头戴方巾,在一群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武將中显得有些文弱,但他自光清澈,眉宇间锁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诸位將军奋勇,我军士气可用,此乃破城之基。然,岩有一虑,如鯁在喉,不得不陈。”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看向李岩。
对於这位颇有谋略、见识不凡的读书人,他一向较为倚重和礼遇:“制將军有何高见?此刻皆是自家兄弟,但说无妨。”
李岩拱手,语气凝重:“陛下,我军二十万之眾,顿兵坚城之下,已歷五日,猛攻不克,伤亡日增。”
“此诚为攻坚之难,京师城防之固,火器之利,確乎超出我军先前预期。然,岩所忧者,非仅城墙之坚,乃我军————粮草之匱也!”
他走到帐中悬掛的粗略地图前,手指点著北京周边:“我军自山陕远来,虽沿途有所缴获,但数十万人马,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万,可想而知。”
“如今,我军顿兵城下,攻势受阻,迁延日久,后方转运不及,营中存粮——据营中运使报告,恐已支撑不了十日。”
“在我大军杀来之前,明军业已进行了坚壁清野,京畿周边几无粮草可寻。若战事迁延日久,届时城未破,而粮先尽,军心必然动摇,士卒饥饉,恐生变乱。”
“后果————不堪设想啊!”
“粮草————”李自成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起。
李岩的话,像一根尖刺,瞬间挑破了他因焦躁而发热的头脑。
他何尝不知粮草的重要性?
只是破城在即的渴望,以及覆灭大明王朝的煌煌之功,以及对面守军看似摇摇欲坠的守势,暂时压过了一切。
如今攻城受挫,粮草问题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是啊,二十万大军,不是二十万木头桩子!
一旦缺粮,飢饿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军纪將荡然无存,根本不用明军来打,自己就会崩溃!
歷史上,多少横扫六合的雄师,多少名垂青史的名將,最终不就是败在这“粮尽”二字之上?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眼睁睁看著近在咫尺的京城,仿佛一座金山,却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力城墙,而自家的米袋子却快要见底了,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