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下马,那双织金盘龙的皂靴踩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诸位爱卿,随朕走走。」
王恰等人连忙滚鞍下马,快步跟上。
朱由检走到一个弹坑前,那是红夷大炮轰击的落点,他蹲下身,捻起一撮焦土,在指尖搓了搓:「以往攻城,咱们遵循的是什么?填壕、攀登、肉搏。那是把人当成工具,去对抗石头和刀剑。但这坑告诉我们当火药的当量,也就是这「火之力」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它就不再是辅助,而是成了唯一的真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安南人以为有了这鬼愁涧,有了这层层叠叠的木寨石墙,便是天险。那是他们愚钝!他们还活在旧梦里。」
皇帝的话让周遇吉浑身一震。
周遇吉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似有所悟,「陛下的意思是,不管他安南人在那石头后面藏了多少机巧,只要咱们的炮火足够烈,能把这石头连同这山体都给抹平了,那他们依仗的防御,便成了他们的坟墓?」
「通透。」
朱由检赞许地看了一眼周遇吉,「这就是所谓的力大砖飞。你们兵部战后勘验,结论如何?」
一名身着青袍的兵部主事连忙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札记,额头上全是汗珠,显是紧张已极。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调汇报导:「回禀圣上。经臣等对谅山关城墙崩塌处,暗堡损毁处之实地勘测,得出一个令人惊骇之结论。」
「凡我军红夷重炮所及之处,无论其是夯土版筑、青砖包砌,亦或是因山就势之岩体工事,皆无幸理。那一击之威,非是人力可抗。数据勘验表明,当火药投送至每丈方圆三十斤以上时,此类未曾加固防爆之工事,其坚固程度几近于无。」
那主事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总结了一句:「这便如————太阿之剑斩切腐竹,非战之罪,实乃云泥之判。这是以大明举国之工造之力,倾泻于此弹丸之地,是以火石之能碾压血肉之勇。」
朱由检点了点头,负手前行。
「说得好。云泥之判。」
一行人穿过了那破碎的城门。
门洞内的惨状已被清理,但墙壁上那一层暗红色的血浆与飞溅的人体组织早已渗入砖缝,洗都洗不掉。
「那杀伤距离呢?」朱由检停在了一处开阔地。
这里距离明军阵地足有六百步,却依旧躺满了尚未收敛完毕的安南尸体。
这些尸体呈现出一种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