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被个贼兵摁在地上，周围全是脚。要不是那贼兵被咱拽过来挡了挡，只怕咱早被踩成肉泥了……”
郭大山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手，往怀里掏了掏。手掌摊开，里面是十三只血淋淋的右耳，还在往下滴着血。
“沈节帅，您还记得咱不？咱叫郭大山，正月里，咱运走了十五车粮食……”
“咱拖着那十五车粮食回乡，那些乡亲都朝着姑臧城给你磕头呢……”
“当初拔营出兵的时候，节帅说一个耳朵五贯钱，算军功。”
“沈节帅，这里面五个是咱的，估摸着够还那十五车粮食了。要是少了，咱拖着这条瘸腿，再上吐蕃杀上一遭。要是多了，就当给节帅的息钱。节帅给了乡亲们一条活路，咱自己这条命，就该是节帅的！”
郭大山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带着点落寞：“就是可惜了，咱这条腿废了，以后跟着节帅杀敌，怕是容易跟不上了……”
沈潮生蹲下身来，拿开盖在郭大山腿上的麻布，撕扯下自己内衬下摆，在郭大山腿上绑了两圈。
“我都给你记着，五个敌首，我一分不会少你的，等你回头好了，去军田里找份活儿，照样给你发赏！”
郭大山面上原本就震惊的脸上忽然有些犹豫，仔细的拣出八个，用另一只手托着。
“沈节帅，这八个，是咱手下一个弟兄的。那小子没名字，就叫狗剩。他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叫三丫。狗剩就普通卒子一个，杀红了眼的时候比谁都狠，后来脱了力，被个吐蕃贼兵用弯刀砍了头……”
“节帅，这战功，能不能记在他头上？那些个赏钱，能不能交给三丫……”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卒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个麻布袋，里面也是两只耳朵：“沈节帅，咱也是赤水军的兵，若是咱扛不住死了，你替咱将那些赏钱送回去呗……”
营帐门口，被削了半边脸的士卒，不知哪来的力气，颤巍巍地抬起手，往自己怀里摸索，还未将首级拿出来，就已经断了气，那右耳掉落在地上，也没人去捡。
营帐之中，有首级的纷纷往外掏。没拿到首级的，只能眼巴巴看着。
一个耳朵五贯钱，记军功，换粮换布，养活家里。这话是沈潮生亲口许诺的，帐里的赤水军士卒记着，沈潮生自己也记着。
沈潮生挨个接过伤兵手中的首级，低声询问其姓名。
若是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就只能等着各自队正来识。
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