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雪连下了三日,却挡不住各地节度使的仪仗。
沈潮生正在看张六奴派人送来的秘信,麻纸粗糙,字迹潦草:“边令诚已开始查雪糖作坊账目,假账暂能应付,只是他要调赤水军千人去修驿馆,恐生乱。”
赤水军是河西精锐,边令诚敢动这支部队,无非是仗着长安离得远,又料定自己会被局面绊住,回不去。
“大哥,这长安快成节度使大营了。”
沈啸端着炉炭进来,往炭盆里添了些炭:“方才见高仙芝的队伍从门前过,连马队都带了三百人,圣君就不怕边境没人守?”
沈潮生没说话。
正思忖间,有人叩门,沈啸皱着眉回来:“大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求见。带了两个胡姬,还扛着个锦盒,说是给您的贺礼。”
沈潮生有些意外,却又瞬间了然:“请他进来。”
片刻后,安禄山迈着大步走进来,他身材肥硕,见了沈潮生便拱手大笑,声如洪钟:“沈公!久仰久仰!去年在幽州就听人说,河西出了位猛将,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沈潮生请安禄山入座,见安禄山身后的胡姬捧着个锦盒,里面露着些金灿灿的物件,像是新铸的钱币。
安禄山坐下时,椅子率先发出一声闷响:“沈公莫怪我唐突,范阳穷苦,我这次进京,圣君赏了不少好东西,还特许我在范阳设钱炉铸币。你说巧不巧?往后范阳的钱,我想铸多少就铸多少,再也不用看户部的脸色!”
安禄山说着,从锦盒里摸出枚铜钱:“沈公瞧瞧!这成色!”
沈潮生瞥了眼那铜钱,正面铸着“范阳元宝”四字。
这厮不是来祝贺自己的,而是来显威的。
铸币权是朝廷根基,李隆基竟肯给安禄山这个权力,可见对他的宠信。
“安节度连胜契丹、奚族,圣君恩宠也是应当。”沈潮生淡淡回应。
“嗨,那算什么!我打那些蛮子,不过是小打小闹。沈公生擒吐蕃王嗣,那才是大功!往后这大唐的武将里,沈公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安禄山话锋一转,忽然凑近了些:“我听说沈公在河西做雪糖与烈酒的生意?那东西在范阳可火了!契丹人就爱这口烈酒,肯用十张狐皮换一坛。我那钱炉刚开,正愁没好生意搭伙,沈公要是信得过我,往后河西的烈酒,雪糖,全由我范阳包销,赚了钱咱一人一半,如何?”
用范阳的铸币换河西的商路,是示好,也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