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平康坊。
沈潮生正在思虑怎么回到河西。
李隆基已经传令,各地节度今年元日使齐聚长安。
明着是庆贺自己生擒吐蕃王嗣,李光弼与哥舒翰刚拿下石堡城。实则是李隆基要借自己这三人的军功立个标杆:只要能开疆拓土,便有赏赐。
可自己又不是王忠嗣这样的愚忠之人,更不是皇甫惟明那般不知进退的莽夫。如今自己所需要的,就是将河西兵马尽数握在手中。
圣眷不减,那也只是圣眷。只有手下兵马才是实在东西。
“大哥,太卜署的人说,纳征的吉日定在明载初六,问聘礼何时入府。”
沈啸站在堂外,太卜署的官吏捧着礼单在一旁说道:“沈公,如今您已是国公郡王,这是您如今所须支付的礼单。”
所谓纳征也就是送聘礼。
沈潮生接过礼单,那礼单展开足有半人高,墨迹淋漓地写着“纳征”所需之物:绢三万匹、金器五十件,光是清单上赤金累丝嵌宝壶,鎏金双凤衔珠钗这几样,沈潮生听都没听说过,只怕随便一样就足够寻常人家活几辈子。
更何况还是两份!
沈潮生说了声已知晓,便吩咐沈啸去送官吏一程。
库房里的绢帛凑凑能有一万匹,金器……先前圣赏的那几件,怕是不够数。
自己在河西的积蓄,大半填了军饷的窟窿,前些日子又支援了哥舒翰一批粮草抚恤。石堡城一战打得惨烈,哥舒翰麾下的士卒连冬衣都缺,自己总不能看着老丈人为难。如今要凑齐这规格里的聘礼,无异于要掏空河西的家底。
正思忖间,忽然有个侍女叩门,沈啸将人领来,只见其手里攥着封信,裙角沾了雪水,跑得气喘吁吁:“见过沈公,我是哥舒女郎的侍女,自哥舒府而来,这是女郎亲笔。”
沈潮生接过信时,拆开一看,字迹是哥舒燕惯有的爽利,笔画却比寻常轻些,像是落笔时特意收了力道。
“闻纳征之礼甚苛,知沈郎难处。阿爷已收到河西粮草,军中无虞,勿念。我本非爱金之人,聘礼有三金便足:金钏、金镯、金帔坠。此乃我祖母留藏之物,原就该陪我出嫁,算不得沈郎破费。太卜署那边,我已让阿兄去周旋,只说我自幼体弱,不宜用繁礼,圣君若问,自有哥舒家担着。”
信末没有名字,只点了两个并排的小墨点。
哥舒燕如今是将门贵女,按规制,聘礼的厚薄直接关系到她日后的体面。可她偏说三金便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