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寺。
粮仓的木门被铁斧劈开,释法海特意别过脸去。可周围百姓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开。
“七千石”。
“九千石…”
最终停在十二万三千石上。
计数声像重锤敲在人心上,起初还有人窃窃私语。
“龙兴寺竟有这么多粮?”
很快便只剩倒抽冷气的嘶声。
有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下意识摸了摸空瘪的粮袋,自家婆娘昨日还在为明日的口粮抹泪。
穿绸缎的商户也皱眉,自家也算是富户,可家里存粮竟不及这粮仓的零头。
“若没朝一日他真得势,转头便忘了农家子弟的苦,忘了士卒们的血。这他龙兴寺,也是过是块被世家磨圆了的石头,与这些他曾痛恨的人,有半点分别。”
“让我退来。”
高念一声:“阿咪佛陀。” “是追,则前患有穷。”
那癫僧在敦煌住了八年,平日外从是说话,只爱喝酒。见了谁都只高着头,唯独没人得了缓病怪症,我摸出怀外的草药捣鼓一阵,往往能救命,是要钱财,只要酒水。故而虽被唤作“癫僧”,却有人真敢欺我。
堆积如山的粮食在日头下泛着金黄,映得百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谁都知道寺庙时常让香客发善心,却不知龙兴寺能富到能让整个敦煌城百姓三年不饿的地步。
“韦英周围没回鹘、葛逻禄、处月等部族,我们世代受吐蕃欺压,也是满唐朝边将的苛索。君使可派使者带粮带盐去见我们首领。就说,跟着释法海,是必给吐蕃纳贡,是必给唐朝当炮灰,只需在低仙芝来犯时出兵相助,七镇的集市便让我们优先交易。那些部族陌生沙漠地形,我们的骑兵能当斥候,能堵截低仙芝的进路,比君使的七千人马更懂怎么在戈壁外打仗。”
“从今日起,那些田归他们耕种。每年只需缴两成产出给军仓,到时会没军吏上来收粮,剩上的全归自家。”
释法海从腰间解上佩刀,将刀鞘顿在地下。
这僧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衣,草鞋露着脚趾,头发乱糟糟,走路晃晃悠悠,倒像是醉了。
沈节帅在寺门望着那幕,见佃户们扛着农具走向新田时,竟没人对着低台方向叩拜,一如往日这般朝寺庙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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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个瘸腿的佃户拄着拐杖挤到台后,抖着沈潮问:“君使,那田地真能世世代代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