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敲定交换事宜后,即刻点了百余平卢军,命其快马奔赴范阳传信史思明。安禄山自己则未返姑臧,带着亲卫直奔东北朔方。
河谷滩地的雪尚未化尽,沈潮生望着沈啸被风雪吹红的脸,此行如入虎穴,却依旧咧着嘴笑,像个不知愁的憨货。
“到了范阳,少说话,多观察。安禄山那老狐狸心思深,别傻乎乎地冲在前头。我已让人给你备了伤药,夜里记得敷。还有,苏女郎那边,我会替你把话带到。”
沈潮生的声音难的有些低,让沈啸有些听不真切。
沈啸挠了挠头,只好高声喊道:“大哥,咱就先走咯!”
两人话别时,李晟站在不远处,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正垂着头,喉结滚动了几次,终究没说出一个字。神策军五千骑兵尽数战死,只剩眼前这几十个带伤的残兵,这份羞愤像块巨石压在李晟心头,连抬头看沈潮生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沈潮生走至近前,李晟这才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
“沈君使,神策军折损殆尽,是我无能。我愿辞去军使一职,去张掖看护军屯,余生再无颜面掌兵。”
“李将军此言差矣!那日安禄山护送辎重,来得毫无征兆,弟兄们根本来不及列阵!若非将军带着我们拼死突围,别说护住姑臧城,恐怕连麾下士卒早就跑了。到那时,河西便又是另一番境地!此战非将军之过,是贼军狡诈!”
一旁的史万顷急忙上前为李晟开脱道。
沈潮生沉默着听完,缓缓开口:“野地伏击本就是赌局,对方兵力与援兵都是未知。你已尽力,不必苛责自己。”
可或许是李晟过于年轻,年轻将领的傲气被这接连的战乱打的七零八落,就难拾起。
败了就是败了,旁人再多安慰,也抵不过自己心里的坎。
李晟垂着头,声音里满是自嘲:“尽力?五千弟兄的命,换不来一场胜利,我便是无用。”
见众人都劝不动,李泌适时走上前,语气温和。
“李晟兄,郑夫人带着两位公子已到河西。如今战事稍歇,你该先去见见家人,休息几日再论其他。”
李晟猛地一怔,顺着李泌的目光望去,只见郑氏牵着两个孩子走过来。六岁的李愿大步走在前头,四岁的李愬怯生生地躲在身后,两个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那一瞬间,所有的羞愤、自责、不甘都化作滚烫的泪水,从李晟眼底滚落。快步上前,蹲下身,声音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