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的冬日难的有个好天气,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洒在姑臧城的城楼上。
沈潮生勒住马缰,抬头望去,远处青灰色的砖面上残留着暗红。
官道两侧,早已列好了一阵士卒,一阵百姓。从城门入口一直延伸到三四里外。
这些人,有河西的老兵,有陇右的残部,还有刚收编的神策军,以及那些被吐蕃夺走故土的流民。
如今,他们都算真正意义上沈潮生的兵。
沈潮生缓缓前行,而离队列越近,沈潮生越能看清士卒们的模样。
有的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有的甲胄上留着箭孔。
明明战事刚歇,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疲惫,只有一种热切的期盼,望着主心骨似的,牢牢锁在沈潮生身上。
“不负君使所托!”
阿布思率先开口。
下一秒,所有士卒突然齐齐单膝跪地,甲胄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高高举起手里的兵器,枪尖、刀尖朝着天空,齐声高呼:“河西陇右已定,请君使封王!”
声音像惊雷似的,在空旷的官道上炸开,又反弹到姑臧城的城墙上,嗡嗡作响。
一遍又一遍,从最初的整齐,到后来的激昂,每个字都透着死里逃生后的决绝,透着对安定生活的渴望,更透着对眼前这人的信服。
沈潮生勒住马,眉头微蹙,自己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阵仗。回眸扫视一眼康阿义,却见康阿义收敛好面上的笑意,表露出一脸真不是我的认真。
就在这时,队列中走出两人。
最前面的是巴图尔。
待巴图尔上前一步,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那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身材瘦削,袖口磨得发毛,手中捧着一卷金卷,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是苏明远。沈潮生本以为又是康阿义的主意,现在当真有些意外了。
巴图尔往日里都是自己说什么便做什么,不吭声的将事情全都最好,从不让自己分心。
苏明远跟着自己起事,没要过一官半职,只愿在帐中抄录文书,替他整理河西的户籍、粮草,是个实打实的文弱书生,如今怎的能跟着一同胡闹了?
“君使。”
巴图尔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弟兄们都商量好了,河西陇右不能没有主心骨!长安那头昏君听信杨国忠,吐蕃在边境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