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偏房的门被推开时，康拂毗延身后的仆役正扛着十余个沉甸甸的木箱。
高尚亲自上前，将最靠前的木箱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混杂的赭石、云母。
皆是沈啸此前点名要的河西矿物，随即抬眼扫过沈啸。
沈啸瞧着这送货之人竟然是栗特九姓的康家家主，劈头就骂：“好你个康拂毗延！咱大哥在河西待你们栗特九姓不薄。免商税、开驿道，可你们呢？只盯着眼前的利，只管自己快活，咱大哥在姑臧扛着吐蕃、大食的压力，你们倒好，转头就将这些货物卖与范阳！”
康拂毗延也没惯着沈啸。
“沈将军倒有脸说真心？安大帅给的官文、好处，你不也照收不误？如今拿着我们栗特的材料，倒来骂商贾卑贱。反倒是显得沈将军高风亮节了！”
这话戳得沈啸心头火起，撸起袖管就冲上去，一把揪住康拂毗延的衣领，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
原本高尚就笑眯眯看着。
可二人越打越激烈，木箱被猛的一撞，硝石粉末簌簌往下掉。
见此情景，高尚眉峰紧蹙，令人上前将两人扯开，沉声道：“够了！沈将军，当务之急是配地雷，不是在这里逞凶。康家主，货物交割清楚便回，别在此地生事。”
沈啸被拉开之时，心中怒火任然未消。
随即盯着地上散落的硝石粉末，突然蹲下身，捻起一撮凑到鼻尖，猛地将粉末甩在地上，怒声道：“康拂毗延！你看看这硝石！里面掺了多少石屑？咱要的是河西产的净硝，你拿这种杂料来糊弄咱，是觉得咱不会辨货，还是故意想误了安大帅的大事？”
康拂毗延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冷笑一声：“沈将军这话就不讲理了！这批硝石是按你给的单子挑的，昨日还让栗特的工匠筛过多遍，河西那边的矿脉本就如此，与我何干？”
高尚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又起争执，额角青筋直跳。
高尚身为文人本就瞧不上武将。
而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叛出河西、投靠安禄山的囚徒。却总是摆出看不起所有人的姿态，如此做作，哪里有半分磊落？
文人的风骨让高尚只觉得与沈啸为伍，都是折辱。
此刻见沈啸故意找茬，终于按捺不住。
“沈啸！货物是按你要求备的，留样在此，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何时？若你再这般，我便随你去见大帅，让大帅评评理！”
“去就去！” 沈啸偏要挑事，指着地上的木箱哼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