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宫的阴潮之气还没从衣料上散尽,八岁的赤松德赞已站在鸿胪寺的廊下,无意识摩挲着廊柱上的雕花。
这是赤松德赞被迁出冷宫的第三日,窗棂外的禁军换防脚步声从最初的杂乱,渐渐变成了在心里精准的刻漏。
寅时三刻换左营,戍时一刻右营交接,每次换防间隙有两柱香的空当,恰是宫墙外酒肆送夜宵的时辰。
赤松德赞最早发现大唐的衰败,最早是从饭桌上看出来的。
年前刚被送入长安时,虽被软禁在掖庭,却每日有专人送餐。
水晶肘子切得方方正正,浇着琥珀色的酱汁。清蒸鲈鱼去了骨刺,上面撒着翠绿的葱丝。连饭后的点心都是蜜渍的樱桃,装在描金的碟子里,甜得能润到心里。
赤松德赞从来都是不管不顾,吃的满脸流油。
那时看守自己的宦官总说“这便是长安百姓最寻常的吃食。”语气里满是得意。
可不过半年,饭菜就变了样。
水晶肘子换成了炖得发柴的猪肉,鲈鱼成了河里捞的小杂鱼,连蜜渍樱桃都没了,换成了晒干的枣子,咬起来硌牙。
到了今年,连猪肉都少见了,每日送来的多是掺了米糠的糙米饭,配着腌得发苦的咸菜。
有次赤松德赞故意把饭打翻,引来管事宦官怒斥,对方骂到激动处,拍着大腿喊:“如今御膳房的山珍海味都是给皇子们吃的,你个吐蕃小囚还敢挑三拣四!”
皇子皇孙尚且如此,这大唐的府库,怕是真的空了。
更让赤松德赞心惊的是后宫的动静。
先前无论何时,宫里总会飘来杨贵妃殿里的梨花香,宫女们捧着绫罗绸缎穿梭,连裙摆扫过地面都带着轻响,路过掖庭时,还会遗落些绣着金线的帕子。
可这一年,连洒扫的宫女都少了,偶尔听见路过的嫔妃低声争执,说的竟是:“上月的胭脂水粉还没补上,这月的凤冠珠钗又断了供”。
那日赤松德赞趁守卫不注意,绕到掖庭后墙,看见几个小宦官蹲在墙角分东西,打开的布包里是几块干裂的芙蓉糕,你推我搡争得面红耳赤,嘴里念叨着:“这还是贵妃娘娘上月赏的,如今想再要一块都难”。
连贵妃的用度都紧了,寻常宫人的日子可想而知。
而宫内,听的最多的两个名字,除了沈潮生,就是安禄山。
自己能从掖庭走出来,不会是李隆基发了善心。
沈潮生的骑兵是逼得更近了,否则大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