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拉瓜迪亚机场到曼哈顿中城的路上,伍岳一直望着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黄昏的光线里,像一丛巨大、锋利、参差的水晶簇,被夕阳涂抹上一层暖昧的、介于锈红与金黄之间的釉色。车流拥堵,走走停停,凯雷德宽大的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呼吸和空调系统几乎察觉不到的嘶嘶声。那个被李乐唤作博伊奇的东欧男人,开车很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对周遭混乱交通的漠然。
穿过隧道,汇入更稠密、更焦躁的车河,高楼投下的阴影将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狭长通道。
最终,车子滑入公园大道旁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停在一栋花岗岩与石灰岩构筑的、有着古典主义檐口和精美铜质雨棚的庞然大物前。门童身着挺括的深色制服,帽檐压得一丝不苟,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华尔道夫阿斯托利亚,欢迎您。”门童微微点头,说道。
伍岳下了车,仰头看了看这栋在无数电影、杂志和关于纽约的传奇叙事里出现过的建筑。它的气势是沉静的,带着时光打磨过的、无需张扬的傲慢和一种属于曼哈顿核心地带的、混合了金钱、权力与疲惫的复杂气息。
走进大堂,像一枚沉在时光琥珀里的旧梦。高高的穹顶垂下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光经过无数棱面的折射,落在深红色波斯地毯与包铜的立柱上,泛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镀金时代晚期的暖黄,一种被无数传奇故事浸润过后特有的、近乎雍容的沉寂。
脚步落在厚实地毯上,悄无声息。伍岳有些茫然地跟着李乐穿过这静穆得近乎舞台布景的空间,眼角余光扫过墙上那些可能记载着罗斯福、丘吉尔或是梦露踪迹的肖像与照片,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某部老电影片场的临时演员,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前台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制服笔挺得能当裁缝教材的经理,对李乐报出的名字展现出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恭谨,更是让伍岳心里的那点不真实感膨胀开来。
“李先生,欢迎。您的两间塔楼单人套房已经准备好了。按照您之前的要求,一间面向中央公园,一间面向城市景观。需要行李员协助吗?”
几句低声交谈,房卡便被双手奉上,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不用,我们自己来。”李乐接过房卡,分给伍岳一张,“走,上楼。”
电梯是古老的、需要专人操作的栅栏门电梯,开合时发出悦耳的金属摩擦声。操作电梯的白发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沉默地按下楼层。轿厢平稳上升,透过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