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十一月的阳光苍白而清冷,透过稀疏的枝丫在窗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而严世铎的案件也已经基本进入了尾声。
王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讯问笔录。
“沈局,严世铎提了三个条件。”王刚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要求见您一面;第二,要求把他这些年经手的大案要案记录在案,作为量刑参考;第三……”他顿了顿,“第三,他说有些话只能说给您一个人听。”
沈莫北没有回头,距离那个凌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严世铎被羁押在公安部直属看守所,审讯进行了七轮,他交代得很彻底——从一九五八年篡改档案开始,到在轧钢厂、重机厂、首钢安插亲信,一桩一件,基本都倒了出来。
但沈莫北知道,严世铎还藏着一些东西,不是罪证,而是一些他宁可在审讯室里反复绕圈子也不肯说的话,那些话,他只肯对自己说。
而自己也不会外传。
“安排一下。”沈莫北转过身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今天下午。”
……
看守所的讯问室不大,四面白墙,一张铁桌,两把椅子,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着,照得整个房间苍白而刺目。
沈莫北坐在铁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白开水。
铁门被推开了,严世铎走了进来,穿着看守所统一的蓝布棉袄,外面套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大衣。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但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在政治保卫局办公室里打量丁秋楠时那种冰冷而算计的目光了,而是一种被掏空了之后近乎平静的疲惫。
他在沈莫北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铁桌,不到两米的距离,王刚和另一个警卫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里面的动静,但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严世铎先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井里打水,“你赢了,你的每一步都走在我前面,我让钱德茂查你的弱点,你就让王刚拍我的照片;我想用政治建设文件卡住轧钢厂,你就在轧钢厂先搞政治学习;我在重机厂、首钢布局,你的手就伸到这些地方去拔我的钉子——甚至在我想到要处理严老栓之前,你就已经把人接走了。”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