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林同志,最近取得挺勤啊。」
「家里有事。」
美禾低头数钱,三张大团结,其余是零票。
从银行出来,她拐进了人民医院。
她想问问有什么注意事项,怎么保胎。
挂号处排著长队,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
美禾捏著挂号单站在走廊窗边等,窗台上积著灰,一只苍蝇困在玻璃和纱窗之间,嗡嗡地撞。
然后她看见了他。
起初只是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背影,很瘦,扶著墙慢慢挪步。
头发有些长,垂到颈子。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喘气,侧过脸颧骨高耸,下巴上青青的胡茬,但那双眼睛————
美禾手里的挂号单飘到地上。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人群,停在她脸上。
时间像突然卡住的磁带,走廊的嘈杂变成遥远的背景音。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是:「美禾。」
七年了。
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法庭上。他站在被告席,穿著那件她亲手织的灰色毛衣,领子已经磨得起毛。法官宣判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慌。后来她就跑了,像逃命一样,从那个小县城逃到羊城,一逃就是七年。
护士从后面追上来:「三床!你又乱跑!该化疗了!」
他摆摆手,眼睛却还盯著美禾。那眼神很空,空得像一口干涸的井。
「什么病?」美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护士瞥她一眼:「家属?」
「我————我是他————」美禾喉咙发紧。
「前妻。」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她是我前妻。」
护士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那正好,去办一下缴费吧,明天就停药了。」
美禾跟著护士去缴费处,脑子一片空白。
前妻。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昨天才办完离婚手续。
可是他们根本没离过婚,他进去那年,他们才结婚八个月。
后来她就走了,户口本上「配偶」那一栏,至今还写著他的名字:陈国栋。
交完六十七块三毛,她回到病房。
他靠在床头,闭著眼睛,手上插著点滴管。
「国栋。」她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钱我会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