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给了许成军,而许成军的作品也被一帮人围拢传阅。
张康康写的是《雪原上的达子香》,闯关东背景下的爱情悲歌。
女主人公是跟著父辈从山东闯到关东的姑娘,爱上了当地鄂伦春族的猎手。
语言不通,习俗不同,但就是爱上了一爱他在雪原上追踪猎物的矫健身影,爱他吹奏口弦琴时眼里的忧伤,爱他悄悄放在她窗口的、还带著体温的貂皮。
然而两族宿怨未消,父兄坚决反对。
最后猎手为了救被困暴风雪的姑娘的父亲,冻死在雪原上。
姑娘找到他时,他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支达子香。
那是东北最早报春的花,意味著冬天终于过去了,虽然他已看不到春天。
在大半个下午写出这样的作品,已经难能可贵。
张康康的文字有种白山黑水孕育出的开阔与硬朗,但硬朗底下,是细腻如绣花针般的情感描摹。
许成军看完,眼眶有点湿润。
每一个成名作家手底下都是有点东西的。
不能小看天下人啊!
再看看张康康,发现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旁边围著的几个学员也是一脸凝重。
癌症、杀人、顶罪、小三、流产、火灾、电梯事故————
这些狗血剧情,在后世可能已经烂大街,但是在这个80年代确实极具戏剧张力,给这个年代的作家们很大的震撼。
尤其许成军写得极其冷静,几乎是一种外科医生般的解剖。
没有煽情,没有道德评判,只是把伤口剖开,让读者看里面的溃烂与挣扎。
良久,张康康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你可真是太心狠了成军。最后那刀————美禾刺出去的那刀,真的升华了这篇故事。所以国栋最后死了么?」
「我也不知道。」
许成军老实说,「也许死了,也许没死。但重要的是,在美禾刺出那一刀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死了。」
叶文玲跟著点头:「比如她对他最后那点赎罪的幻想,比如他对她最后那点报复的快感。活下来的,只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和一段无法愈合的过去。」
王安亦也泪眼婆娑,声音轻轻地说:「我觉得最残忍的不是那些戏剧性的冲突,而是那些日常的细节,国栋数钱的样子,美禾熬保胎药时手抖的样子,连亭在医院走廊上说我选我女儿」时的疲惫————这些细小的、真实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