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喉间都开著一模一样的、幽暗的血洞,眼睛空洞地大张著,映著顶灯冰冷的光,再无半点生气。
死了。都死了。
难怪————难怪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没有文森特的咆哮,没有那对双生姐妹如影随形的搜寻。
原来在她茫然不知的时候,这艘船真正的掌控者,早已变成了渐渐冷去的尸体。阿蒙大概是在料理完他们之后,才像饭后散步般,闲适地走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这个可怕的男人————瑞吉蕾芙攥著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抬眸看向阿蒙————
他依旧那样站在那里,衣著齐整,神色平静。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玛利亚。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玛利亚死死盯著那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又急速扩散。
喉咙里先是漏出几声破碎的呜咽,随即爆发出嘶哑的、近乎非人的尖笑,紧接著又化为嚎陶大哭。
哭与笑扭曲在一起,在她苍白的脸上疯狂交替。
巨大的、近乎癫狂的喜悦如海啸般冲垮了她的理智。仇人死了!可这喜悦只沸腾了一瞬,立刻被更深的恨意搅浑——————太便宜他了!
就这样死,未免太轻松、太干脆了!
大喜大悲之后,无边无际的空虚,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头顶,淹没了所有声响与色彩。
玛利亚眼中灼烧的怨毒熄灭了,那支撑著她挺直脊梁的某种东西,似乎「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她茫然地睁著眼,目光没有焦距,像个突然被抽去所有指令的人偶,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转动关节,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水密舱中,只有她断断续续的、失了魂般的抽气声,在铁笼与管道间幽微地回荡。
过了很久,玛利亚终于平静下来。她眼底那歇斯底里的疯狂渐渐退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温柔的疲惫。她抬眼看向阿蒙,目光像褪了色的丝绸,轻轻拂过他的脸。
「接下来————你要杀了我,是吗?」
「对,不过不是秘党的任务,而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需要你的骨和血,杀了你对我有利,所以我便准备这么做了。」
阿蒙说的十分坦然。
「我在这里的身份,并不代表秘党,不是什么正义的审判者,只是一个贪婪的混血种罢了————也许比文森特还要贪婪。」
玛利亚静静地听著,而后极轻地叹了口气:「你很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