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兵的台子搭得很简陋。
几口大铁锅架在背风处,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翻滚着掺了切碎羊杂的粟米面糊糊,浓烈的肉香和粮食香气顺着风势,直直地钻进排队饥民的鼻腔里。
那是足以让人丧失一切理智的味道。
“不合格,下一个。”
募兵的把总面无表情地将一个饿得脱了形、连石锁都没提过膝盖的汉子拉开。
那汉子倒在黄土里,死死盯着远处冒热气的大锅,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却被两名端着燧发枪的天雄军士兵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没有怜悯。
在陕西这个彻底崩坏的生态系统里,五两安家银和管饱的肉粥,只换能杀人的命。
队伍蠕动得很慢。
直到一个穿着破烂号衣的汉子,默不作声地站到了石锁前。
卢象升的视线,在扫过这人的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人身量极高,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一双眼睛里没有周围那些饥民对食物的狂热与谄媚,只有一种荒野孤狼般冷硬的漠然。
他身上那件号衣虽然破旧得满是补丁,但依稀能辨认出大明驿站铺兵的制式。
汉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搓手哈气。
他大步上前,单手握住石锁的把柄,腰背猛地一沉。
甚至没听见他如何粗重地喘息,那三十斤的石锁便被他单臂轻松地举过了头顶。
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周围的饥民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募兵把总眼睛一亮,立刻拿过一旁的册子:“过关!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汉子将石锁扔在地上,砸起一团黄土。
“米脂李继迁寨,李鸿基。在银川驿当过驿卒。”
他的声音粗砺,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回答得干脆利落。
卢象升大步走到李鸿基的面前,身高体阔,站在那里犹如一堵铁塔。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这个驿卒,敏锐地察觉到此人站立的姿势并非寻常百姓的松垮,而是双脚微错,随时处于一种可以暴起发难或转身逃命的戒备状态。
“在驿站当差,那是吃朝廷官饭的营生。就算年景不好,也饿不死。”卢象升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常年断案的威压,“你为何跑来投军?”
李鸿基迎着卢象升的目光,没有丝毫文官面前的畏缩。
“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