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合上账册,转头看向东厂理刑百户赵亮。
“赵百户,拿本官的片子,去给这四家的家主下帖子。就说朝廷赈灾钦差到了,手里带着两百万两内帑现银,急需购粮。今晚戌时,本官在海盐县最大的‘望海楼’设宴,请他们来谈一桩大买卖。”
“记住,态度要诚恳。要让他们觉得,朝廷现在火烧眉毛,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赵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毕大人放心,卑职在京城演熟了的。装孙子引蛇出洞,东厂最在行。”
当晚,戌时。
望海楼的顶层雅阁内,灯火通明。
外头是饿殍遍地的灾区,里头却是山珍海味、酒香扑鼻。
嘉兴府四大粮商的家主悉数到场。
为首的沈家大当家沈万山(化名),穿着一身苏锦团花马褂,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老态龙钟却又精明透顶。
其余三家家主也是各个脑满肠肥,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试探。
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
朝廷派了内阁大学士和户部尚书来赈灾,还带了两百万两现银。
银子是真金白银,可灾情也是真灾情。
朝廷急着要政绩,急着安抚灾民防暴乱。
而在浙江这地界,粮食就捏在他们手里。这是一场卖方绝对垄断的市场博弈。
“哎呀,两位部堂大人亲临灾区,体恤小民,实乃大明之福啊。”沈万山拱了拱手,语气油滑,“只是这天灾无情,咱们这些本分商人也是受灾惨重。地里颗粒无收,粮仓底子都漏了,实在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呐。”
毕自严坐在主位上,面容愁苦,甚至故意让自己的双手微微发抖,演足了一个被灾情逼得走投无路的文官形象。
“沈员外,明人不说暗话。本官知道你们几家在湖州、苏州的别院地窖里,还存着不少好货。”
毕自严叹了口气,端起酒杯。
“皇上给了本官两百万两银子,下了死命令,三日内必须看到赈灾的粥棚立起来。若是灾民闹了民变,本官这颗脑袋就得搬家。所以,这粮食,本官必须买。价格,好商量。”
四个老狐狸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家家主轻咳了一声,故作艰难地说道:“毕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要是再藏着掖着,就不识抬举了。只是……市面上如今缺粮,从外地转运损耗极大。这价格嘛……”
他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