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以及内阁首辅黄立极,这三位平日爱酒的重臣联袂奉召而来。
刚跨过院门,这股烈酒的气味便直冲脑门。
毕自严下意识用宽大的袖袍掩住口鼻,本就清瘦的脸颊猛地一抽,两条灰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几天前,延绥镇刚递进京城一份折子。
李鸿基带着那群快饿成鬼的流民,在陕北干得龟裂的黄土塬上,刨出了第一批甘薯和番麦。
那折子递进内阁的时候,黄立极的手抖得连朱笔都握不住。
毕自严更是当场在户部大堂上老泪纵横。
这甘薯和番麦,在百官眼里,那就是老天爷降下来给大明续命的神物。
可现在,这种节骨眼上,皇帝竟然在内宫私设酒坊,大肆酿酒?
自古酿酒皆靡费米麦。
大明缺粮缺疯了,太仓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九边军镇的粮饷还欠着三成。
天下大饥,人相食,天子却在宫中酿酒?
桀纣之君,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
“诸位爱卿,来尝尝朕亲手酿的新酒。”朱由校去掉酒头之后换了个白瓷盆,一边继续接酒,一边转头对三人说道。
这话一出,老毕头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两步迈入倒座房的门槛,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口中字眼便如崩豆般硬邦邦地砸了出来:
“陛下!国踣岁荒,陕西大饥虽有神物暂缓,但太仓储粮仅敷京营半载之用!陛下竟在此靡费国帑,酿造这等奇巧之物!臣忝为户部尚书,实不敢奉诏!若陛下执意如此,臣唯有乞骸骨,归乡种地!”
这番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
黄立极在一旁眼皮狂跳,暗骂毕自严是个不知死活的犟种,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孙承宗则没管毕自严发飙,他那双老眼盯着那套黄铜器具,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白瓷盆里。
他深知当今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性。
刻薄寡恩有之,贪财嗜杀有之,但绝非贪图口腹之欲的昏聩之徒。
朱由校用手里的麻布擦了擦手,随手扔在旁边的方桌上。
他没理会跪在地上梗着脖子的毕自严,而是径直走到白瓷盆前,端起旁边备好的一个小巧白瓷酒盅,在盆里舀了半盅。
酒液清澈如冷泉,不带一丝杂色。
微微晃动间,甚至能在杯壁上挂住一层厚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