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大沽口。
郑芝龙站在栈桥尽头,双手背在身后。
他那件御赐的绯红色蟒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衣摆卷起又落下,像是海面上起伏的浪。
他的目光越过灰黑色的海面,落在远处那艘正在试航的庞然大物上。
三宝级战舰。
四十二丈长,八丈宽。
两侧甲板上下两层,整整四十八个炮门。
此刻所有的炮门都敞开着,黑洞洞的炮口像一排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海面。
“大哥,第五轮试射的数据出来了。”郑芝虎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用炭笔写满的册子,脸上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郑芝龙接过册子,一页一页地翻。
全舰四十八门火炮,实弹试射五轮。第一轮射程最远,达三里二百步;第五轮因炮管过热,射程略有下降,但仍有两里八百步在三百步距离上,能击穿一尺厚的橡木靶板,五轮齐射后,龙骨未见开裂,甲板接缝处有轻微渗水,但不影响航行。
“龙骨没事?”郑芝龙抬起头,目光锐利。
“没事。”郑芝虎摇头,“王徵王大人亲自带人检查了三遍,说龙骨的榫卯结构比预想的还要结实。那些红毛鬼的夹板船,一轮齐射就得散架,咱们这船,硬扛五轮都不带喘气的。”
郑芝龙没有笑。他将册子合上,塞进袖口,转身看向栈桥旁那艘正在卸货的商船。
商船挂着大明皇家商号的旗帜,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货物。码头上,几百名脚夫排成两列,正将一箱箱瓷器、茶叶、丝绸从船舱里搬出来,装上等候的马车。
“福州的船?”郑芝龙问。
“是。”郑芝虎点头,“五天前从闽安镇出发的,运的是今年的新茶和瓷器。船主说,在澎湖附近遇到了荷兰人的巡逻船。荷兰人登船检查了,收了三百两银子的‘通行税’,才放行。”
“三百两。”郑芝龙冷笑一声,“他们还真敢要。”
“有什么不敢的?”郑芝虎哼了一声,“澎湖和大员现在都在他们手里。过往的商船,不管是咱们大明的,还是倭国的、琉球的,只要经过那片海域,都得交钱。不交就扣船,扣了船就勒索,勒索不成连人带货一起拉到热兰遮城当奴隶。大哥,咱们不能再忍了。”
郑芝龙没有答话。
他看着那艘正在卸货的商船,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不想打。
他是太想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