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张家口关。
伤兵营。
林丹汗靠在木板床的床头,背后垫着两床破棉被。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而是被仇恨点燃的火。
巴特尔端着碗红薯糊糊走进来,看到林丹汗正盯着墙上那张皱巴巴的舆图发呆。
“大汗,吃点东西吧。”
林丹汗没有接碗,只是看着巴特尔。
“巴特尔,你知道吗?浑河渡口和柳条沟。”
“明军在这两个地方,打了大胜仗。”
“卢象升在浑河渡口杀了四千多建奴,赵大海在柳条沟又杀了两千多。黄台吉的儿子和代善的儿子豪格和岳托,都被活捉了。”
巴特尔的手微微发抖。
林丹汗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卢象升是什么时候从大安口出关的?四月初三。赵大海是什么时候从宁远出发的?也是四月初三。”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本汗是三月初十从张家口出关的。四月初,本汗在沙坨子跟建奴拼命的时候,他们正在路上。本汗在沙坨子死了几千弟兄的时候,他们在浑河渡口等着。本汗败了,他们出手了。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巴特尔的额头渗出冷汗。
“大汗,您的意思是——”
“本汗的意思?”林丹汗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牵动着后背的箭伤,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本汗的意思是,大明明明有实力帮本汗打赢这一仗。卢象升的一万两千天雄军,赵大海的八千关宁铁骑,加在一起两万人。若是他们跟本汗同时出手,建奴六万铁骑算什么?黄台吉算什么?”
他的拳头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们没有!他们等本汗打完了,等本汗的兵死光了,等建奴的兵累了、马乏了、粮草快吃完了,才出手!他们拿本汗当诱饵!拿本汗的命,去换他们的胜仗!”
巴特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汗息怒!大汗息怒!”
“息怒?”林丹汗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让本汗怎么息怒?本汗带了两万人出关,只回来三千!一万七千条命!一万七千个跟着本汗从关内杀出来的兄弟!全没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察哈尔部的男人,不流泪。
“巴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