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大明,顺天府。
六月初九的日头,同样悬在京师的上空。
崇文门外,前门大街。
这里是大明朝最繁华的商埠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客商、推着独轮车叫卖的苦力、拉着丝绸和茶叶的骡马车队,将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车轴碾压青石板的咯吱声,牲口打响鼻的声音,还有顺天府差役驱赶流民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市井喧嚣。
然而,这片足以掩盖一切声息的喧嚣,却被一堵厚重高耸的青砖高墙,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高墙之内,是源丰号皮货铺的后院。
这里与一墙之隔的繁华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房和厢房的门窗被粗大的门闩从内侧锁死,窗棂上糊着厚实的高丽纸,透不进半分风。
宽敞的天井里,一棵老槐树的树冠遮蔽了小半个院子,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凉。
阴凉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搭起了一张供桌。
供桌上没有摆放寻常人家敬奉神明佛祖的应季果品,而是放着一颗刚刚煮熟、表皮还泛着油脂油光的猪头。
猪头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三只粗瓷大碗,里面倒满了烈性烧酒。
桌案的最前方,横放着一把出鞘的顺刀,刀刃在透过树叶缝隙漏下的斑驳日影中,折射出暗沉的凶光。
佟图赖站在供桌前。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常用来伪装的市井商贾短打,而是换上了一身暗花绸缎长衫。
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腰间勒着一条宽大的丝织腰带。
他双手捧着三炷粗如儿臂的高香,香尖已经点燃,正向外吐着袅袅青烟。
在他的身后,整整齐齐地跪着五十名精壮汉子。
这五十个人,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衫、灰褐色的短打,有的甚至还套着伙计搬货时常用的护肩坎肩。
从衣着打扮上看,他们就是京城里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脚夫和商铺帮工。
但只要稍微懂行的人看上一眼,就会发现这群人的诡异之处。
他们跪在地上的姿态,如出一辙。腰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双手并非随意下垂,而是以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按在自己大腿膝盖的皮肉上。
他们的呼吸绵长而深沉,没有一丝杂音,宽大的袖口和裤腿下,隐隐透出肌肉虬结的轮廓。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伙计。
他们是黄台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