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士绅,都察院的御史们本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群起而攻之。
他们本该在今日的大朝会上引经据典,痛斥暴政,用孔孟之道、用祖宗之法来逼迫皇上收回成命。
他们甚至应该以死相逼,要求皇帝下罪己诏,要求严惩滥杀无辜的朱燮元和许显忠。
张延登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滋润快要冒烟的嗓子眼。
他是左都御史,是天下言官的表率。
他知道,如果今天都察院连个屁都不放,江南的士林会戳断他的脊梁骨,青史之上,他张延登将留下一个畏死怯懦的骂名。
他的政治生命,他的名教信仰,都在逼迫着他站出来。
张延登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那股浊气强行压下去。他的右脚微微向外挪了半寸,靴底在金砖上擦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
他准备跨出队列,准备迎接那可能随之而来的雷霆之怒。
就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
丹陛之上,高高端坐在龙椅里的朱由校,目光垂了下来。
没有震怒的呵斥,没有帝王威压的咆哮,只是一道平淡的目光。
张延登跨出半寸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被钉死在原地。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视线。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对文官集团的妥协,看不到对天下清议的忌惮,更看不到对史书骂名的畏惧。
张延登在这一刻,突然懂了。
他只看到了两样东西——西山兵工厂里日夜不息的锻锤,以及大明皇家银号地库里堆积如山的现银。
张延登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浮现出孙之獬被剥皮揎草,那张完整的人皮被挂在翰林院门口,在秋风中晃荡的惨状;浮现出东林党领袖钱谦益,那个名满天下的江南大儒,穿着粗布短打,在西山苦役营里挑大粪的佝偻背影;浮现出曲阜孔府被大炮轰碎的仰圣门,以及被剥夺了衍圣公爵位、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扫地出门的孔胤植。
皇权,已经彻底完成了独立。
眼前的这位皇帝,早就不在乎他们这些文官嘴里的“道统”了。
他不需要依靠文官来收税,因为大明皇家银号掌控了天下的金融命脉;他不需要依靠文官来制衡武将,因为他手里握着完全由近代工业武装起来的天雄军;他更不需要在乎文官的舆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