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大军的开拔,没有戏文里唱的那般锣鼓喧天、旌旗蔽日。
真正的国家级军事调动,本质上是一场后勤和组织度的考验。
从德胜门外的旷野延伸至通往辽西的官道,深蓝色的军阵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钢铁长河。
三万天雄军步卒、三千陕西老营、一万川蜀白杆兵,构成了这条长河的主干。
没有五颜六色的杂乱旗帜,没有各镇军阀私兵那种参差不齐的号衣。步兵方阵外围,是拖拽着三十六门重型加农炮的炮营。
轴承摩擦发出的滞重响声,伴随着数万双皮靴踩踏黄土的闷响,汇聚成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低频震动。
这是大明朝自开国以来,装备最精良、火器配比最高的一支部队。
但若有通晓军务的老将在高处清点,就会发现这支号称五万一千人的出关大军,在离开京畿地界后的第一个夜晚,阵型悄然发生了改变。
战列之中,只有步卒的火枪方阵和沉重的炮营,唯独不见了那支武装到牙齿的八千关宁铁骑。
第一日深夜,三河县境内的岔路口。
秋风自北向南灌入山道,没有点火把。
赵大海单手勒住马缰。
在他的身后,八千名关宁铁骑连同他们的战马,隐没在道路两侧的黑夜中。所有的马蹄都包裹了厚厚的粗布,马嘴里衔着用来止声的木枚。
八千重骑,连甲叶碰撞的杂音都被刻意压制。
朱由校骑着那匹纯黑色的战马,停在岔路口的界碑旁。
卢象升落后半个马身,手扶刀柄。
“赵大海。”朱由校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里,只有近前的几个人能听清。
“末将在。”赵大海在马背上抱拳。
“往东走。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官道和驿站。”朱由校的目光越过黑夜,投向遥远的渤海湾方向。
“郑芝龙的东海舰队,现在就停在天津卫以东五十里的隐蔽海湾。五百艘吃水最深的大福船和运兵沙船,已经清空了底舱。”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赵大海那张布满刀疤的脸。
“八千重骑,连人带马,全部上船。”
赵大海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
将八千重装骑兵和上万匹战马装载进木制海船,在渤海湾的秋风巨浪中进行两栖机动。
这在这个时代的军事史上,堪称一场天马行空甚至近乎疯狂的豪赌。
战马登船极易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