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内城深处,一间狭长石室里。
长桌上摊着整张泪骑防线详图,图上原本密密麻麻钉着一枚枚代表领地的金钉。
此刻那些钉子正被一枚枚拔起,落进旁边的银盘里。
而银盘里的金钉已经堆成了一小堆,火光照过去,似乎散发着冷色。
石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干涩声,和金钉落进银盘时清脆的响动。
最先开口的是坐在桌首偏左的老人,他黑袍穿得一丝不乱,连袖口都压得很平。
“泪骑防线下辖防区,这一季已经熄了三个防区,其余几段看着还亮着,但也基本掏空了,真正还算完整的没剩多少。”
说完他抬手,把刚从图上拔下的一枚金钉丢进银盘:“比预计的快了一些。”
桌边几人都没接话,神色也没什么波澜。
仿佛防线死这么多人,本就在他们预先算过的范围里。
坐在另一侧的中年人伸手翻过一页战报。
他戴着一枚银边指环,衣着严整,眉骨深陷,眼下带着长久失眠留下来的阴影。
那份摊开的战报写满了死者和熄灭的圣火节点,他却像在看一份越来越难以维持的账本。
“圣银储备被掏空了七成,圣火膏脂缺口还在扩大,更麻烦的是工兵断档,修缮队缺人,还有基层军官死得太多。”
他没有念阵亡人数,但众人也明白惨烈程度。
桌尾那名半张脸都藏在烛影里的女人,一直用指尖很轻地敲着桌面。
直到这时,她才停下来,淡淡补了一句:“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之后,石室里静了一瞬。
中年人又翻了一页,动作忽然停住。
他语气里终于带着点起伏:“灰雾防区那边……居然还亮着。”
女人终于抬起眼。
坐在最远处、一直隐在暗处的年轻人,也第一次把视线从烛火边缘挪了过来。
灰雾防区本该是塌得最难看的地方。
按他们最早的判断,那里九成据点都该在这轮血月里熄干净。
结果不仅没全灭,反而硬生生拖住了周边几段本该跟着一起烂掉的边线。
女人靠回椅背,低声道:“卡斯提安还是有些本事,把这个缺口撑住了。”
中年人平静纠正:“撑住了一处,但也只是撑住了一处。整条泪骑防线的血,还是放出来了。”
没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