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披着那件旧军大衣,黑着脸钻了进来。刚才那两下猛震硬生生把他从下层舱室床上颠了下来。他本想发火,斥责这帮连平飞都做不好的菜鸟,但当他看清舰桥内的景象时,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罗夏双手握舵轮,眼神紧盯前方信号灯;凯瑟琳发丝凌乱,不停地切换着阀门。两人虽然忙得一塌糊涂,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慌张,整艘飞艇依然顽强地跟在“灰烬誓约号”开拓出的航线上。米哈伊尔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靠在舱壁上默默看着。
编队在高空燃素带里穿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等两艘飞艇终于驶入一片相对稳定的高压区时,船上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罗夏打了个喷嚏。
鼻腔一热,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一下。
低头看去,指节上果然沾着血迹。他刚想随手擦掉,却愣了一下一一血色不对。暗红里混着些许蓝色微粒。
与此同时,某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沿着脊柱蔓延开来。
罗夏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人松开。
思维运转速度忽地跃升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一一他能感知到双手每一根肌纤维的收缩,能听清蒸汽管道内壁铆钉松动时发出的细微杂音,甚至能分辨出脚下甲板木料的纹理方向。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
罗夏晃了晃脑袋,试图去捕捉刚才那种感觉,却什么也没抓到。
幻觉?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再理会,随手用袖口把指节上的血迹擦干净,擡起头继续操作飞艇。米哈伊尔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罗夏右手指节上残留的那抹幽蓝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义肢拍了拍门框,转身走了。
舰队在正午前越过八千米高度线,终于将那些捉摸不定的燃素云团踩在了脚下。
杰克从瞭望上滑下来,朝舰桥方向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我们的队长大人,这舵握得真稳。”他坤了个懒腰,脸上很快堆起一副坏笑,“话说 船长的活儿干得这么漂亮,咱那位厨师长是不是也该露两手了?我这肚子从六千米就开始抗议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腹部,“罗夏,你忍心让万机之神最宠爱的私生子吃罐头吗?”
凯瑟琳靠在仪表边,擦了把额头的汗,难得地笑着。传声筒里也传来了罗兰和卡修斯的笑声。罗夏锁好舵角和升降舵配平,拍了拍手。